整整三个月了。
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初秋。叶子刚开始黄的时候。现在窗外的树都秃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最新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五天前,她说“我订票了。”,我说“好”。
再往前翻,是琐碎的争吵。为了一通没接的视频,为了一句忘了回复的“晚安”,为了所有说不出口的“我想你”。
争吵是粘稠的,把所有的想念都变成了怨气。可越是吵,越是知道,所有的火气底下,烧着的都是“我想见你”。
所以当元旦假期终于定下来,那些尖锐的东西好像一下子被抚平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说话,带着一种久违的期待。
我开始列清单,要带她去吃新开的店,要一起看那部约了好久的电影。
我想,见面第一件事,一定要用力抱她,好把这三个月的距离都抱碎。
然后,就在前天晚上。我正对着行李箱发呆,想着带哪件衣服她可能会喜欢。
她的消息来了,很短。
“晚秋,元旦见不了了。临时有事。走不开。”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分钟。血液好像从指尖开始倒流,心脏被熟悉的失望砸中,然后怒火一点点烧上来。
我打字,手指都在抖:“什么叫见不了了?什么事比我们约好的还重要?”
“工作。”她回。还是两个字。
“张子枫,我们多久没见了?”我发语音,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每次都是工作,每次都是没办法!那我呢?”
那边沉默了。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
然后屏幕跳出一条:“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很累。”
累。又是累。
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指责她不在乎,控诉她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她也终于被激怒,说了几句重话。最后以我的“那我们算了”和她的长久沉默告终。
我以为这次真的完了。比任何一次争吵都完得彻底。
可是第二天,愤怒退潮后,剩下的是更汹涌的不甘和……爱。
凭什么?凭什么就要这样结束?我连原因都不知道。
我们开始了冷战。谁也没联系谁。
元旦越来越近,节日的气氛到处都是,我却只觉得窒息。终于,在元旦前一天下午,我忍不住了。
我找到周婷,装作随口问:“子枫元旦还在剧组吗?忙不忙?”
周婷很快回:“啊?她很早就请假了啊,说元旦没工作,要回老家一趟。”
老家?
我愣住,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工作?那她为什么要骗我?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我手忙脚乱地翻手机相册,找到很久以前她分享给我她小时候的照片。
有几张背景是南方的老房子,青瓦白墙,她说那是爷爷家,在一个小县城里。
我隐约记得她提过具体的地方。
凭着零碎的记忆,在网上搜寻比对。
最后锁定了一个可能性最大的地点。脑子一热,我打开购票软件。
最近的一班高铁,晚上八点。
六个小时。
我往行李箱里胡乱塞了几件衣服和日用品,叫了车就往车站赶。
一路上,心跳得像擂鼓。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去了会面对什么。
我只知道,我要一个答案。就算是结束,我也要当面听她说。
高铁启动,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最初的冲动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固执的平静。
僵硬的座椅怎么调整都不舒服,我看着窗外一片片掠过的黑暗,突然想起以前每一次,她风尘仆仆赶回来见我,或者匆匆离家去剧组。
我总是撒娇说“我也可以去见你。”,她总是说“你别折腾,路上累,等我”。
我当时想,能有多累呢?现在我知道了。
而这,只是她往返奔波中最寻常的一段。
我好像,从未真正站在她的角度,去体会过这种“累”。不仅仅是身体的,还有那种始终在路上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