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术呆坐着,缓了许久才道:“你怎么进来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况且都在热搜上挂一天了,前台看见...”白赫音指指自己的脸,“就放我进来了。”
温术上抬下齿咬住唇珠,心想这家酒店员工实在业余,等会儿就去投诉。
白赫音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打工人不容易,温少大人有大量,别见怪。”
“假好心。”温术乜斜正揭开小砂锅的盖子,把汤往碗里倒的人,“来找我做什...”
话说到一半,他朝对方摊开手。
白赫音将银边蓝宝石袖扣搁在他掌心,又把碗勺递过去:“有点烫。”
温术不是个矫情人,苦什么也不能苦了胃,饿了有饭就吃。
鸡汤几乎没用调料,味道极鲜,枸杞子在汤中漂浮。
白赫音坐在床边看他进食,目光深远而执拗:“好喝吗?”
汤匙在碗沿上磕出声脆响。
温术撂下碗,抽出张纸巾按在嘴上,闷声道:“淡。”
他团起纸巾往对方身上丢,“你可以滚了。”
“你总在酒店里住着也不是个事儿,去我家吧。”
白赫音将纸团丢进垃圾桶,“不是周宅,周廷在大学城的房产,刚转给我,上下学挺方便的。”
温术离开暖城实中后,学籍挂在首都某高校附中。
他嘴唇翕动,将骂人的话咽了又咽才道:“别告诉我,你也转到那儿了。”
“十四班,和你一样。”
白赫音用手背去贴对方发热的脸颊,“但照目前的情况看,你我暂时都没法去学校,只能在家里自学。”
温术拍掉他的手:“我在酒店照样能写题,用不着你,滚。”
白赫音搓了搓被拍红的手指,换了个话题:“听说实中国际部已经组织学生考完SAT了,岱青还是没回我消息。”
温术心里咯噔一声,忙点开手机。
他这段日子自顾不暇,看见停在一个月前的聊天框,终于后知后觉琢磨出不对劲来。
“他联系你了吗?”耳旁的人还在啰嗦。
温术顾不上时差,一个电话拨过去,却只听见机械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切断通话,发了个短信过去,而后扯住白赫音的衣领,逼视对方:“你知道了什么是不是?”
白赫音淡淡道:“云山远在国外创办的公司刚好和山客天成某家子公司有合作,据说他从上个月初开始,全天24小时都在家里办公,而且采购了大量麻痹神经的药物。”
上个月初,刚好是岱青前往美国研学那阵子。
想起云山远对岱青近乎变态的控制欲,温术脸上血色尽退,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
白赫音搂住他,轻声安抚:“也可能只是虚惊一场,我托人去查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得到消息。”
目光落到窝在怀里、因担忧忘记挣扎的人身上,轻柔的嗓音搀上些不易察觉的笑意,“所以这些天住在我家吧,有消息也能及时了解。”
此言一出,温术浑身一僵,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怨愤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死死盯着白赫音,想说什么,嘴唇却被对方叼住吮咬,分离时拉出数道银丝。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和家人闹掰。不管是亲自去还是派人到美国找,我都能自己解决。”
温术难耐地粗喘,搭在白赫音后脑上的手使劲往下按,“本来就是你欠我的。”
白赫音顺从地俯下身,伺候对方低吟着释放后,才滚动两下喉结起来。
“我知道,好歹岱青也是我朋友呢,放心。”
他将脸埋入温术颈窝,贪婪地深吸。手指从下摆探入,于劲瘦的腰间流连。
翌日清晨,温术随白赫音离开酒店,前往某小区。
房子不大,许是一直空置的缘故,屋内陈设虽然繁复,却没什么活人气。
温术在一楼逛了会儿,最终停在壁炉旁几幅生活照前,曲起手指敲了敲相框。
白赫音果然循声而来:“怎么了?”
“这是周廷?”温术斜眼望向他,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指尖在相片里女人抱在怀里的婴儿身上一点,“那这又是谁?”
白赫音辨认了会儿,看清相片右下角的日期才答道:“好像是我。”
温术“啧”了声:“人还没死就挂墙上了。”
白赫音:“......”
其实你是想骂这一句才问的吧?
正想着,往二楼走的人忽然回过头:“把你那几张照片都撤了,看了晦气。”
白赫音依言照做,壁炉旁的墙壁很快空出一大块,斑秃似的,在装修华丽的室内显得极为突兀。
温术倚着栏杆往下看:“才第一天,受得了吗?”
白赫音挑了下眉:“当然。”
“我受不了。”温术被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气个半死,“看见你一秒我都泛恶心。”
白赫音恍若未觉,只推了下眼镜:“主卧的床褥都是新的,你放心睡。”
“我只忍你到下个月,下个月没有岱青的消息,就别怪我把这房子给点了。”
“早饭还吃烧麦吗?这边也有卖红糖豆浆的店,虽然不是薛记。”
两人鸡同鸭讲地又说几轮,温术终于受不了,拔高声调:“白赫音,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喊完这句却怔在原地。脑海里忽然浮现高一上学期,白赫音被他带人聚众霸凌时的脸。
少年被打得满脸是血趴在瓷砖地上,费力地扬起脸质问主谋:“温术,你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温术不自然地偏过脸,楼下的人显然与他想到一处,空气诡异的安静几秒。
最终还是白赫音率先打破沉默:“不是我不想正面回应你,但面对纯粹的辱骂和威胁,我回应什么不都像顶嘴吗?”
本就柔和的语气放得更软,“我不想再惹你生气呀,老公。”
猛地在床下听见这个称呼,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温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抓着栏杆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发白:“所以你就装听不懂人话是吧?”
“是啊,我怕我通了人性就放你走了。”
白赫音不无庆幸地感叹,“幸好大家都还是世俗意义上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