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为什么要在成功的时候设想失败?”他侧头望向对方,“闹到这个地步,最该放心的难道不是你吗?”
周婋抱臂倚着沙发背,闻言低声笑了:“有道理,实话说我喜欢这个意外之喜。”
白赫音身世特殊又被大张旗鼓推到台前,不少人猜测是周廷不愿将公司传给有杜家血脉的子嗣,试图换人培养。
谁承想不到一天这位新继承人就被爆出同性恋丑闻,原本还在骑墙观望的人纷纷倒回周婋身边。
“但就为你这事儿,我看演唱会的行程吹了。”周婋不知足地感叹,“见不到我担的美颜,只能见见董事会那群老太老头。”
“不是巡演吗?下一场再去?”
“下一场在纽约呢,离我那群姐们儿八百里远怎么玩儿啊。”
白赫音闻言却说:“我这儿有个更好玩的,就在纽约。”
他拽出椅子,示意对方坐下,“你记不记得去年你过生日时,我送你的香水。”
周婋不明所以:“记得啊,怎么了?”
“我不懂香水,那次是我一个朋友挑的,他现在被亲戚关在哥大附近。”
白赫音顿了顿,有点迟疑道,“应该是曼哈顿上西区那撇,具体定位还得再打听。”
周婋顿时来了兴致:“你想让我把他弄出来,带回国?”
“我想拜托你去看看他状态好不好,如果他是自愿留在那里就不要管,只需要拍几张照片。”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白赫音的手指在周婋刚才翻阅过的文件上点了点,后者没好气地冷嗤:“真抠。”
铃声响起,周婋搁在文件旁的手机显示来电。
她看了眼备注,笑着朝白赫音努努嘴,随后很有眼色地离开房间。
白赫音按下接通键:“喂?”
“你满意了?”对面的人声音很平静,细听却能发现藏在深处的战栗。
“满意。”
温术低低笑了两声:“你看到了是吗?”
“什么?”
“暑假最后一天早上,你看见我和沈轩一起离开酒吧,所以打了那通电话是吗?”
“是。”
温术蓦地闭上眼:“你真恶心。”
白赫音轻轻“嗯”了一声:“你的袖扣落在我家了,什么时候过来取?”
对面的人噎住几秒,烦躁地挂断电话。
白赫音却十分好心情地走出会议室,将手机还给周婋。
后者揶揄道:“满面春风啊,我等会儿把他的新微信推给你。”随后踩着轻快的步伐走远。
白赫音后脊抵着冰冷的墙,垂着脑袋,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抬手掩面,肩胛骨如蝶翼般颤动,指缝间漏出扭曲上扬的嘴角,似悲伤又似狂喜。
恶心?
你再恶心我又怎样,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从此往后,只要提起“温术”,人们紧接着就会想到我,永远都摆脱不了。
周廷为了权势选择放弃爱情,但白赫音不同。
他要钱、要权、要地位、要成功。
还要温术。
他会把所有想要的东西牢牢抓在自己手心,他有这个自信。
白赫音不觉得自己贪心,他认为这都是他应得的,是他蝇营狗苟、步步为营亲手算计到的。
他不会放手。
已至黄昏,王珏叶敏等人始终没有回家。
温术收拾好花瓶碎片,连带U盘一起扔进垃圾桶,不知不觉间,走到某处镜子前。
入目依旧是那张精致明丽的脸,可他清楚这幅皮囊之下藏着多么肮脏丑陋的内核、扭曲压抑的灵魂。
心里突然有股无名火,几乎要将整个人烧穿。
温术双手撑在镜面上大口喘息,几乎是飞奔向庭院里的泳池,而后纵身一跃。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整个身体,记忆与此刻重叠。他睁开眼,仿佛回到五岁那场光怪陆离的梦中,有鱼在眼前游动,伴随姐姐的惊呼声飞速窜走。
嘴里泄出的气泡串往水面飘去,再被阳光挑破。温术放松四肢任由自己往下沉,水灌进耳道压在鼓膜上,脑中不断传出尖锐的嗡鸣。
就这样死掉,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突然,随水流飘摆的胳膊被拽住,泳池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将他扯出水面扔上岸。
空气涌入肺部,温术下意识深呼吸,紧接着又伏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湿透的鬓发黏在额前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王亦华捋了把湿透的长发,从泳池里走上来。
温术抬起头,对死亡的恐惧后知后觉地涌现。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荒谬。
出乎意外的,王亦华并未出言责怪,只是沉默地扶他回房。
温术从浴室出来时王亦华仍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她道:“过来,我给你吹头。”
吹风机声响起,在安静的室内格外突兀。
姐弟俩一站一坐,王亦华拨弄着手中浓密的黑发,莫名想起几年前温术也是脑袋湿漉漉的缩在椅子上等她来吹干发丝。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手指抚过温暖干燥的黑发,她按灭吹风机:“吹完了。”
温术呆滞的眸子晃动两下,将脸埋进王亦华腰间,后者不可避免地僵硬一瞬:“温术?”
“对不起。”他声音很轻,“对不起姐姐。”
搁在头上的手拍了两下,王亦华轻叹:“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温术鼻尖发酸,这些天憋在心里的委屈骤然决堤,喉结滚动两下终是难掩哽咽。
不等开口,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姐弟俩闻声立刻下楼,行至客厅,迎面便撞到面色铁青的王珏。
叶敏坐在沙发上抽噎,满脸的妆被眼泪洗了个彻底。
夫妻俩到外地出差,刚落地就看见儿子和男人乱搞的视频传遍全网,生意都没来得及谈,一路风尘仆仆赶回京。
王珏本就满心愤懑,看到温术更是气血上涌,一个巴掌掴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