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腿停止抖动,温术睁开眼语气戏谑:“你这次住院花的不是我家的钱吗?而且尹晨赔款后没法报销吧,你穷成这样?”
“托某人的福,我又不是只有这一处伤。”手指一路向下而后蓦地收拢,指腹擦过昨夜留存的指痕,“这钱够打半学期饭卡呢,温少,何不食肉糜啊。”
温术瞥了眼自己被攥住的脚踝,也不恼,侧过身子正对白赫音:“那你可真够可怜的,没老子扶贫你在青城得睡大街吧?”
白赫音扶了扶眼镜:“温同学对咱们学校也太没信心了,它除了不管校园暴力在其他方面还是挺负责的,包括给学生预定住处。”
“你真是想死了。”温术咬牙,凑到对方耳边,压低声音,“信不信我现在把你踹下车?”
后排唇枪舌剑,字字见血,前排司机手心攥汗。
虽然温术嘴上说是来接同学,但什么样的同学要少爷亲自来接,必然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嘛。可真接到了,两人说起话来却夹枪带棒像是仇人。
路遇红灯,司机踩下刹车,抬眸去瞧后视镜时倏地怔住。
少年们身高腿长,靠得极近,愣是把宽敞车厢衬得逼仄起来。
少爷的小腿还搭在同学膝头,脚踝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握住,轻轻摩挲。
司机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正要细看时绿灯亮起,身后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与此同时,后排那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二人隔着后视镜对视半秒,司机只好讪讪收回视线。
白赫音勾起嘴角,没等笑开,膝盖被不清不重踹了下。
到底是常打架的人有经验,鞋尖钻着关节磕的。
听见闷哼声,温术心满意足地放下腿,扫了眼对方弯腰捂膝盖的惨状。
斜坡过后,四周变暗,私家车驶入地下停车场。
助理等候多时,车刚停便上前与司机配合着拿取行李。
温术看见来人有些意外:“赵姨,怎么是您?”
赵助理是叶敏母亲资助过的大学生,刚毕业就跟在叶母身边。当年叶敏和温广成闹离婚无暇顾及儿女,换过好几个保姆仍不放心,只好把因叶家二老过世辞职的赵助理返聘回来。
温术对这个看顾自己多年的助理还是很尊敬的,也会按辈分叫声“姨”,只是赵助理常年跟在叶敏身边,怎么出现在这里。
莫非......他手指蜷起,捏紧衣摆。
果然,几人踏上电梯时赵助理温声道:“夫人昨日受邀参加大学室友的喜宴,正巧听说少爷要来这边竞赛,便决定多住几日陪陪少爷。”
打开套房门,原本端坐沙发上的雍容贵妇立刻起身,搂紧披肩快步走来:“阿术,坐车累不累啊,要吃饭吗?”
“不累,我带同学出去吃。”温术不动声色避开母亲伸来的手,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这就是替我挡刀的那个同学,您不是一直想见见他吗。”
叶敏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热情地拉住白赫音的手上下端详:“多谢你啊小朋友,替我们阿术受苦了。阿姨那次忙,没来得及亲自去医院看你,这次在青城有什么想吃想玩的尽管和赵助理说。”
白赫音也算是八面玲珑的人,此刻神情却有些僵愣。
好在他反应极快,眉眼弯起,一个笑遮掩过方才的失态:“阿姨您谬赞了,是我该多谢您的照顾。”
他生得白净斯文,言谈举止又很妥帖,轻易便赢得叶敏的好感,被扯到沙发上细聊。
临近中午,温术走到沙发旁边:“妈,我们先回房了,您也休息吧。”
“好吧。”叶敏意犹未尽地起身送客,手指搭在温术肩头,声音很轻:“忙完了晚上七点前再来这里一趟,我有些要紧事要嘱咐你。”
“知道了。”温术礼貌而疏离地颔首。
走廊很安静,两名男生并排走过一幅幅精美壁画。
刷卡开门时,温术扫了眼凝视《马车上的女人》出神的白赫音:“你刚才为什么看着我妈发呆。”
白赫音侧过头:“你一直盯着我?”
“碰巧看到而已。”门打开,温术径直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你以前见过我妈?”
“我只是有些震惊。”白赫音淡淡解释,“你和你妈妈长得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有此评价的人不在少数,温术便没再多问,盘腿坐上沙发往嘴里灌水。
房间很空旷,门叠着门开得人眼花缭乱。
“你住哪间卧室?带书房的还是...”温术好笑地望向在房内打转的人,“你现在开的那间是保姆房。”
白赫音关上门,叹口气走到沙发前:“突然理解那些玛丽苏电视剧里女主为什么会在男主房间迷路了。”
温术不置可否,低头刷手机:“你有什么想吃的?等会儿出去吃。”
白赫音扫了眼窗边的开放式厨房和餐桌:“这里不能点餐吗?”
“没看出来我不想在这儿呆吗?赶紧的,说个地方。”温术翻了个白眼,手指焦虑地纠在一起。
留在酒店必定要和叶敏同席,他不愿意。
“我从没来过青城,也不知道哪里好吃。”白赫音睫毛簌簌抖动,瞧起来有些委屈,“要不找个商场吃连锁?”
“你就这点出息。”温术冷嗤,手指却敲开司机微信,“那去广场。”
“好。”
温术定的是家冰煮羊餐馆。冰块与羊肉一同放进锅中煮,期间加入红酒与羊奶,煮出后肉质滑嫩多汁,入口鲜甜。
平心而论,和温术这种不打游戏不上网,成天除了学习就是练琴的人闲聊是一件难事。譬如岱青,几年下去已将自言自语这项技能修炼得炉火纯青。
但不知怎的,白赫音总能挑起话头让温术张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一顿饭过去既没冷场也没吵架。
几杯酒下肚,聊到白赫音的故乡海洲,温术提起自己曾晕倒被包明珠送进医院的往事,白赫音侧头思忖片刻,笑了笑:“是Stin的风格,这次竞赛她也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