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术眯着眼,整个人都有种半梦半醒的混沌。
恍惚间感受到自己被人一把抱起扔到床上,他撑起眼皮,费力地仰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翕动:“姐......姐姐......”
衣服落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压在身上的人不知何时离开又返回,鼻腔充斥沐浴露清幽的芳香。
那人居高临下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近乎耳语般低叹:“乖,姐姐爱你。”
临近日出,学生宿舍的床铺仍在吱嘎作响。阳光透过窗户,将紧攥床单、纤长白皙的手照得几近透明。
温术在颠簸中睁开双眼,台灯微弱的光晕还在剧烈摇晃,两道纠缠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堕入深渊的魍魉。
过度的消耗让他终于支撑不住,近乎晕厥般陷入深眠。
日上三竿,烈阳被拉紧的窗帘隔绝室外。
窗帘是在清晨被人一把拉上的,整套清洗后的床单搭在晾衣架上,室内整洁干净,连垃圾桶都空无一物。
温术在床上躺了很久,浑身比车碾还疼。强烈的刺激仍在干扰大脑,不禁暗骂一声才挣扎爬起。
他站在床边,跺了跺两条酸软的腿,昏睡后的记忆以碎片形式存进脑海:白赫音抱他去浴室清洗,换床褥睡衣......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寝室滚了。
由于某些经历,温术疼痛阈值比正常人高很多,只靠墙缓了几秒,就若无其事地开始穿衣服。
书桌上充电的手机亮起,按开锁屏键,乌泱泱几百条生日祝福纷至沓来,填满屏幕。
他神情恹恹地抓了把头发,手指滑过长串熟悉或陌生的联系人。面无表情地统一群发:“谢谢。”
删掉垃圾消息,界面只剩一个红点。温术抿唇,指尖凝滞几秒才按开聊天框。
【Hein】:烧麦和豆浆在桌子上,醒了热一下吧。
【Hein】:老师那边我替你请假了。
实中学生寝室是允许开火的,且每个楼层的热水房内都装有微波炉,温术坐在桌前难得细嚼慢咽,嘴里细小的伤口经醋刺激,又痛又麻。
昨夜混乱扭曲的记忆被慢慢捋清,他咽下沙葱羊肉烧麦,像在吞咽回自己的理智。
自从转到暖城,王珏极少主动联系他,父子俩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后来温术成了市中考状元,为数不多的嘱咐变成大学来公司帮忙。
温术起初没当回事,直到白赫音这个名字从王珏嘴里吐出,他才惊觉高中入学后每场考试的成绩和排名父亲都会查看。
被监控的恶心从后背爬满全身,温术坐在饭桌前细密地发抖。
幸好王珏对成绩外的事一概不感兴趣,他甚至不知道温术的班主任姓甚名谁,在哪个班级。
王董事长只是突然意识到与自己血脉相牵的儿子不仅精神正常,还有可能成为家里第二个状元。于是不管不顾地在温术生日当天扔下个重磅炸弹,将所有人拉进粪坑。
温术讽刺地牵起嘴角,白赫音漏洞百出却机具煽动性的话语仍盘旋在耳。
“咔”,牙齿磕上筷子,自毁和报复的快感来后知后觉涌上心头。
半根烟架在指尖,温术咳得撕心裂肺。
他咽下喉间涌上的铁锈气,强迫自己别再去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温术是个极少后悔的人,哪怕这次也一样。但某人竟敢趁他神志不清做出那种事,绝对不能轻饶。
这样想着,温术面色阴沉地按灭烟头,快步往教学楼走去。
有道是“早上生气,倒霉一天”。没逮到白赫音,却在花园遇到一群不速之客。
温术上次被堵还是初二,彼时他刚转来暖城,只想平静地完成学业。可偏就有不长眼的三番五次来招惹。
有些是色欲熏心的攻击性舔狗,有些是纯粹地犯贱。
因为长相惹眼,来路神秘,温术那阵儿没少被泼脏水,于博更是直接在论坛造谣他和监考老师有不正当关系。
温术在焕德练过一遭,本就较常人疯些。
一个最直观的例子,正常人挨了一巴掌大多会选择用同种方式扇回去,但温术不会,他会废掉那人两只手。
因此初二那年,他拽起被打得毫无反抗之力的于博,将其单腿绑住水管倒吊窗外,引来无数学生围观。温术就坐在他旁边,连处分都没背。
于博当时的老大认定这是挑衅,带上校内校外十多个弟兄来围殴温术。
当时的结果是什么来着?
温术侧头思忖片刻,将目光放到站在人群里久未出现的于博身上:“哟呵,这不吕布吗?怎么混进实中的?”
于博下意识捂紧身上的初中部校徽:“你什么意思?”
“三姓家奴啊。”温术拖长语调,语气戏谑,“让我数数,初一你跟韩子铭混,初三在我身边鞍前马后,大家现在都是高中生了,你居然还在给人当狗?”
他眯眼打量眼前这十二三个人,饶有兴致地问:“怎么,咱们于同学的新爹是谁,出来转转?”
那群人中间便踏出个身形高挑的红毛,这人长相凶厉但不丑,举手投足有些故作痞气都挡不住的矜贵。
温术着意看了眼胸牌,高一美术生。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红毛外校考进来的,没听过温术的“丰功伟绩”,扬起眉峰露齿一笑,挑衅意味十足:
“早听说咱实中校霸长得美,可惜开学一个多月才见到。”
他身旁立刻有跟班接话:“是啊,加微信不回,去班级找不出来。可太不给邢哥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