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是陌生的蓝色天花板和熟悉的吊瓶,温术眨了眨酸涩的眼。
“你醒啦?”岱青凑过来,打开手里的食盒:“金枪鱼饭团和玉子烧,吃不吃?”
“这哪儿。”
“校医室。”
“你送我来的?”温术坐起,接过食盒狼吞虎咽起来。
“不是,我要送你肯定是去医院啊。”
“那是谁?”温术从昨天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此刻筷子轮得飞快。
“白赫音。”
筷子猛地磕到牙上,温术顾不得痛,转脸看向病床边:“你说谁?!”
“白赫音啊。”岱青将聊天记录调出,“你看,他把你带到校医室,然后用你的手机给我发了微信。”
【阿术】:您好,我是温术同考场的白赫音,温同学晕倒后被我送至校医室,麻烦您尽快前来。
【岱青】:好好好我立刻过去。
温术拿起自己的手机,果然见微信上多出几条没见过的绿框消息,他按灭屏幕:“他送我。这么好心?”
“我也好奇啊,所以收到消息的瞬间以最快速度赶过来,就怕他跑了。”
岱青颇为自得地打了个响指,“那小子刚走到楼梯拐角就被我截了。”
“哦。”温术靠着抱枕,漫不经心地发问,“说什么了?”
“他说......说你万一出事,他有可能担责。”
岱青摸摸下巴,陷入沉思,“不过我觉得这人还是挺善良的,毕竟被你欺负那么久,哪怕有其他目的,但到底是把你送校医这来了,换个记仇的早趁机报复了。”
“阿术。”岱青难得正色,“其实我一直有些话想跟你说。”
“哦,说。”
“你看.....你初中的时候都是别人惹你你才还手。”岱青边说边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指数了起来,
“王均,在厕所对着你甩籽。韩子铭,主动带人堵你。于博,当年造谣过你考试作弊.....你对他们手段是狠了点儿但咱占理。
至于这个白赫音.....当初以为他偷拍揍几顿也就算了。现在真相大白,他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你要不然.....”
“知道了。”
温术打断对方。其实这话岱青在去年寒假前就说过,但那时他好胜心作祟,一心想逼白赫音服软,完全听不进去劝阻。
只是这次.....
“我也不是那么闲,非得盯着他一个。”他轻描淡写。
岱青瞪大双眼:你这半年多可不是这么表现的。
“......对。”他叹口气,“咱们都是高中生了,自己的未来最重要。”
温术斜眼睛看他:“云山远洗脑还挺成功。”
“才没有!我自己悟出来的好吧!”
又过几天,月考大榜挂上公告栏。
温术慢悠悠地向第一栏走去。他这几天不住校,所以来得有些晚。成绩单前只稀稀拉拉站了五六个学生,余光瞥见来人立刻作鸟兽散,只有一人巍然不动。
白赫音认真注视面前的大榜,温术几步走到他身侧,二人并排无言。
暖城市实验中学高一第一次月考:
第一名:白赫音729
第二名:温术727
温术凝视名字前的“2”片刻,微阖双目。
意料之中的事,最后一科状态太差,交卷时就意识到分数绝不会理想。
王亦华说的那句“没有人能够一直赢。”回荡在耳边,温术一向将姐姐的话奉若圭臬,也曾为那句“第一就是全部”而疯魔,此刻竟能很平静地扫过各科成绩。
英语语文各比白赫音高一分,最后一科却照对方差四分。
白赫音看完自己各科的分数打算离开,转身之际,方才沉默的人突然开口:“为什么?”
他一愣,旋即意识到对方在说月考那天的事。
“不为什么,无论是谁我都会送他到校医室,更何况你出事我能逃得了吗?”
“你想要什么?”温术侧过头,将对方上下扫视一遍。
他看不穿这个人的欲望,只好按从前收服小弟时的习惯问道,“钱?车?表?还是哪个漂亮.....”
“我在冷饮店的合同。”
猜测被打断,白赫音声音平和,宛若初遇,“我希望解除与你的雇佣关系。”
温术注视他半晌,蓦地笑了。
“你还真是不贪心啊。”他感叹道,“认识这么多人,你是最有意思的一个,我都看不出来你想要什么,害怕什么。”
“但是,不行。”他凝视对方藏匿在镜片后梭然冷下的双目,眼中兴味盎然,“我还没得到想要的东西呢。”
“你会后悔的。”白赫音撇开脸,“不是每个矿井都有钻石,也可能会挖到炸弹。”
温术的神情又变回熟悉的鄙薄,他嚣张得那般理所当然:“你?摔炮而已,伤不了筋骨的。”
黑色的云彩渐渐聚拢压在城市上空,要下雨了。二人不再多呆,分别离开公告栏。
白赫音刚踏入寝室楼就听“轰隆”一声惊雷,雨点炮弹般轰下,在地上砸出水坑。
暖城今年第一场透雨,又重又密,急切地宣告这座城市彻底告别飞雪,告别冬季。
这场雨过后,温度以盲人可见的速度快速回升。虽然偶尔会跳回寒冷,但问题不大,实中学生们有条不紊地减少衣服厚度。
实中校服多样,光外套就有七种。学生们的校服从毛呢外套换到开衫毛衣,再到直接穿西服外套出门。
南方三月就能见到的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景象,终于在四月末缓缓蔓延暖城。
不到两个月,公告栏前的大榜换过两次,刚贴上去的榜单,细闻还有些未干的墨油味儿。
暖城市实验中学高一期中考试排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