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依旧在下。袁朗能在嘈杂的人声中听见雨珠砸在玻璃上的轻响,闷闷的,像是一支喑哑的乐曲。
过了一会儿,袁朗才发现周南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他担心她在胡思乱想下又产生逃离的念头。略微思忖后,袁朗伸手在中间的桌子上敲了一下。
周南循声望来时,眸中尚残留一点茫然。
袁朗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然后他晃了晃右手的笔,用一种抱怨的口吻说:“笔没墨了,借你的用一下。”
周南游离的思绪随袁朗手上轻舞的钢笔渐渐聚拢。她连忙答应了一声好,马上把手头的钢笔递了过去。
袁朗接过笔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周南几眼,但他只是说了声谢谢,没有提起其它的事情。而对于笔帽上的‘Z’,袁朗也有意保持沉默,甚至故意忽略它,不去猜想它是源自周南的周,还是吴哲的哲。
但周南心中却充满了忐忑。她盯了袁朗许久。
后来她发现袁朗沉心静气,一副被文件苦恼的模样,似乎没有看出她的想法,她也就松了口气。
她和袁朗说过她不愿留下的原因是少年故事结束,虽然没有特别点明,但以袁朗的能力他未必不能推断出那个人是谁。
这样下去,她很有可能会把吴哲牵扯进问题的漩涡。
想到这里,周南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书的封面。这支钢笔其实是高考结束后,周芳交给她的,说是她父亲送给她的礼物。
据说价格昂贵,好几万来着。然而周南对价格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对父爱也没什么特别的追求,但她还是把这支笔留了下来。而笔帽上的刻字其实是随了她自己的名字,但是袁朗知道她有喜欢的人,她担心他会联想到吴哲。
毕竟吴哲的名和她的姓都可以是一个‘Z’。
周南忍不住又多看了袁朗几眼。她暗下决心要离袁朗远点,能拖一时是一时。
这一想,周南突然想起来她和袁朗同在一排也算是齐桓和C3的‘奸计’。于是周南打定主意要报复下,为免师出无名,她先仔细批改了齐桓和C3的课后作业。
这一改却在周南的壮志之上平添了几分灰心。
齐桓和C3到底是老南瓜,步骤、手法都没有问题,只是在设备更新换代后,一些老经验并不能完全贴合。换句话说,周南完全可以借题发挥。
周南看着打牌的角落,同时打着腹稿以求自己能完美地应对齐桓、C3的辩解。来来回回地演练几遍后,周南坐直了身子,然后朝打牌的人扬声喊了齐桓和蔡成文的名字。
闻声,齐桓从牌堆里抬头,他与C3对视一眼,双双看向周南。周南则坦然地朝他们舞了舞手中的作业。见状,齐桓回头看了眼吴哲,嘟囔了句:“落俩小心眼手里了。”
齐桓叹了口气,另找人替他几局,然后才和C3去找周南。
两人的影子落在周南身上,令她生出几分胆怯,但没过多久,周南就调整好了心态,而让这点怯懦随之消散。
不过周南终究不是个刻薄的性子。虽然想着要捉弄齐桓和C3,但到最后,她却是在尽心尽力地教授他们两个新设备的一些使用技巧,甚至还把她在老部队的战士那里学到的口诀也教给他们了。
讲完后,周南只觉口干舌燥,她把作业还回去后,忙拿起水杯,连着灌了好几口。但齐桓与C3拿回作业后却不着急走,看向周南的眼神也带着几分审慎。周南被看得发毛,她一边拧瓶盖,一边装腔作势地问:“是我哪里讲得不对吗?”
声音平稳,语气却带着一点质问。
C3抿了抿嘴,抱着作业说:“那倒也不是。”
周南狐疑地看着他们:“那你们盯着我做什么?”
齐桓低头翻看着作业,微微蹙眉:“主要有种你在借题发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