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午餐，戴然开车送奚纸回家，路上周薇的秘书打来电话询问她的动向。她反问道：“有事？”

对方传达了周薇要她下午三点前去公司的意思。挂了电话，车内的气温骤降，冻若冰窟的体感与车窗外明亮刺眼的阳光恍若两个世界。

奚纸看着戴然轮廓清晰的侧脸疑惑：“你不开心吗？”

“嗯。”

“谁呀，谁敢惹我们然然不开心？”奚纸一副为她打抱不平的语气。

她本来不想提扫兴的事，但奚纸调侃的话冲淡了她心头的烦躁，说出来就像说别人的事一样不在意：“我妈朋友今天生日，让我一起去过生。”

“你不想去？”

“差不多。”

“那你要不要来我家玩？到时候你可以说忘记这件事了。”

戴然考虑过后，婉拒了。

“好嘛。”奚纸想到另一个办法，“你要是真的不想去就不要勉强自己，你可以和你妈妈商量换种方式表示祝福呀，比如在微信上祝她生日快乐什么的。”

奚纸根据过往的经验，继续出主意：“或者你可以准备一份礼物，让你妈妈带过去，这样既表达了心意又不用亲自去。”

戴然鬼使神差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去吗？”

“不想就是不想啊。”奚纸理所当然道。

她们这个年纪不喜欢应付中年人的社交名利场太正常了，她也不想和她爸妈的社交圈打交道，既聊不来，还没意思。

而且自从上了大学，旁的人总喜欢打听她有没有谈恋爱，说没有，就要给她介绍；说有，就会问是哪家的公子。

她嘴快道：“有时候特别想说，‘我有女朋友，我喜欢女人’，吓他们一大跳。”

戴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你有女朋友吗？”

奚纸忘了自己的直女人设：“我没有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李——”

舌头打了个结，她暗惊了一下，磕磕巴巴地找补：“我和楚鸢都没有。”

不知道戴然有没有信，但戴然并没有揪住她话里的漏洞不放。她暗暗观察了一会戴然，感觉一切如常，渐渐放松了警惕。

下车前，奚纸仍挂念戴然的心情，嘱咐道：“你要是去了不开心或者想找人吐槽，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都会在的。”

戴然点头，看着她下车，看着她站在路边，洋溢着笑容摆手说拜拜。她开心的模样不像是在道别，而像是在表达久别重逢的喜悦，以至于有一瞬间戴然产生了想下车同她叙旧的冲动。

但距离周薇留给她的时间不足半小时，戴然来不及冲动，看了一眼奚纸后，开车离开。

到家，客厅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半开着，秋风入室，送来缕缕寒意。

奚纸抱住冷得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过去关门，依次喊妈喊爸和猫，只有猫在听见她呼唤后，从虚掩的主卧门缝里挤出来，边叫边跑过来蹭她。

她抱起小猫贴脸，感动道：“还好有你。”

她就近坐在沙发上，先是支会一声楚文蕙自己的动态，紧着真情实感地给戴然发消息：

我到家啦，我家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我好无聊啊。

奚纸抬起原本摸猫的左手，双手捧住手机打字：你在干嘛？我想你了，好怀念以前我们还能见面聊天的日子。

戴然看到消息那会，刚到周薇的办公室坐下，椅子还没坐热，周薇经过她面前，指节轻敲桌面提醒：“走了。”

她低头跟上周薇，坐电梯时一直看手机，拇指悬浮在手机屏幕上空许久，才想好说：我有事，晚上聊。

有她这话，奚纸一下子情绪高涨，流逝的时间开始有了意义。

到了晚上，饭点，一家三口加一只猫坐一块一起吃饭，奚民问起车票的事，打算到时候抽空送她去车站。

她搅着碗里的蒸鸡蛋和米饭，慢吞吞道：“我还没买票。”

楚文蕙给她夹了菜：“早点买，万一车票卖光，你只能让爸爸开车送你去了。”

她顺着说：“我就想让爸爸送我。”

奚民仔细考虑过后，说没问题，“但是得明天下午走哦，我下班了送你过去，后天我没时间。”

她一看他是认真的，赶忙摆手：“不用啦，我开玩笑的，我约了同学一起回去。”

他早从妻子那听说了昨天奚纸留宿新朋友家的事，要知道奚纸认床，从小到大仅去过楚鸢家过夜，可想而知这个新朋友有多特殊。

他调侃道：“什么同学比爸爸还重要？”

“除了妈妈，谁都没有你重要。”奚纸和他们说话忍不住带上撒娇的语气，“我是不想让你累着嘛，你工作够辛苦了，我可以自己坐车的。”

他们皆是会心一笑，并没有拆穿她的甜言蜜语，反而配合地夸她体贴懂事。

懂事的她在饭后主动承担了洗碗工作，然后又挽着楚文蕙的胳膊陪他们去散步聊天，回来洗澡收拾，一切弄妥当了，将近九点，她趴在床上开心地问戴然：你忙完了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过了一分钟左右，戴然发来了一张宴会厅图片，照片边缘立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戴然：还没，陪我妈应酬中。

奚纸精挑细选中一个敬礼的表情：然总辛苦了！

戴然：……不辛苦。

奚纸翻身躺平，举高手机说话：“然总什么时候下班呀，我好想和你聊天，聊十块钱左右。”

戴然支起左手，撑在脸侧，悄无声息地将一只蓝牙耳机塞进耳朵，听了两遍语音，被耳边娇滴滴的一声“然总”弄得哑然失声。

回复消息之前，戴然瞥了眼圆桌边神情正经的与会人员，顿时压制住嘴角的笑意，面无表情地瞧着桌下的手机屏幕：聊什么？十块钱够聊几天了。

奚纸惊讶：然总的时间这么便宜啊？

戴然点头：物美价廉。

奚纸故意转了5.2元，并备注为“定金”。戴然没多想收了，下一秒尾款发过来，金额同样是5.2。

这次戴然没收，而是说：你算错了。

奚纸不紧不慢道：没有呀，多出来的是我对你的爱/爱心

她被自己土到了，脸颊爆红，便迅速道：先不聊啦，我家猫要我陪它玩，等你忙完记得告诉我，我们再聊。

戴然收了钱应好。

夜晚十点左右，枕头上的手机嗡响了一声，奚纸暂停平板上的综艺，拿起一看，戴然如约说道：忙完了。

她不由自主扬起笑容，点开通话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