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主要是两人又叽叽喳喳聊了一会儿,齐木突然回头看。
接着镜头一阵晃动,齐木来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翻转平板镜头。
画面中,黑丝绒一般的夜幕中,突然窜出簇簇金红烟火,绚烂瑰丽,炸开后流火犹如碎金散落,层层叠叠,煞是好看。
三个人突然都不说话了,就看着屏幕里的烟花,直到烟火散去。
“好看吗?”齐木圆乎乎的脸重新出现在镜头里,微微昂起下巴,得意又带着隐秘的期待。
“太好看啦!”任何时候,俞沅一向是最捧场的那个。
“好看。”谢燠说着,院外不远处的夜空,也绽放几朵烟花。
齐木和俞沅听见他那边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忙催着谢燠把镜头对着天。
“没什么好看的。”谢燠无奈,手下动作却按照两人的要求,对准夜幕。
乡村小卖部卖的烟火多是老式烟花,制作的原料单一,形状、颜色都没有出彩的地方。
细细的长筒状,小孩们手持着,点燃引线后,从棒子里冲出一串火光,随后“嘭”地一下炸开。
和齐木家如乒乓菊一样细密、华丽的烟火相比,这边的烟火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只是给小孩们玩个热闹,谈不上多好看。
没一会儿烟花消散,山村夜幕恢复宁静。
“也很好看呀。”俞沅双手撑在小木桌上,捧着脸意犹未尽。
“也就比我家的差一丢丢啦!”齐木傲娇道。
谢燠嘴角含着轻浅的笑意,屏幕的微光倒映在他眼眸,恰如未燃尽的烟火。
通话结束后,谢燠进屋,客厅沙发上,谢清正坐在郭芷婷和谢钧中间看着联欢晚会。
见人回来,谢钧分了个眼神:“回来了?”
“外面冷不冷?”郭芷婷眼睛还盯着电视里的小品,随口问道。
“不冷。”谢燠走到另一侧的小沙发,大福正窝在那睡觉。
他慢慢坐到沙发扶手上,低头挠了下酣眠的猫爷,被大福毫不客气地拍开,谢燠轻笑了声,不再骚扰猫爷。
谢青山掀开门帘进来,给谢燠递了碗红糖番薯甜水。
二十分钟前他想喊谢燠进来取暖,发现几个小孩正一起打电话,说说笑笑地聊得开心。
谢青山站在门口看了会儿,不欲打扰,转身回厨房热汤。
谢燠喝一口甜汤,仰起头对谢青山认真道:“谢谢爷爷。”
谢青山屈手轻刮谢燠的鼻子:“和爷爷谢什么?”
谢燠捧着甜汤低下头没有说话,慢慢喝着,甜意和暖意从肠胃蔓延到四肢。
零点钟声敲响,谢清早就撑不住窝在郭芷婷怀中睡着了,屋子里回荡着难忘今宵的歌声,屋外各家各户放起了鞭炮。
郭芷婷怕鞭炮声把谢清吵醒,让谢钧把他抱回床上,郭芷婷拿着毯子跟在后面上二楼回房间。
谢燠留在客厅,关上电视和火桶,整理沙发。
谢青山放完鞭炮关上院门回来的时候,客厅就剩谢燠,正背对着他安静地清扫地面上的果皮瓜子。
“小燠。”谢青山声音有些涩。
谢燠转过身,见到谢青山,他两三下把垃圾扫到簸箕、倒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放好工具,他弯起眼,对谢青山道:“爷爷,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谢青山从棉服内侧口袋拿出一个红包,递给谢燠,摸着他的头,温声道:“小燠,新年快乐,平平安安。”
谢燠拿到手发现封面有一个凸起,打开,里面除了压岁钱外居然还有一个小巧的金锁。
“清清有两枚金锁,小燠之前没有,现在爷爷补给你就有了。”谢青山帮谢燠戴上金锁,“戴上金锁,无灾无难,福气满满。”
谢青山在在“灾”、“难”两个字上发音比较重,仿佛在说:“去去!别来找我孙子!”
谢燠微微抿唇,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周岁宴上,谢清收到了两枚金锁,而谢燠是一金一银。
长大后,太多让他愤懑不平的事,这种小事他早就忘了。
但是他忘了,有人记得。
他感觉到眼眶热热的,忙低头摩挲金锁上的铃铛,假装自己很感兴趣的样子。
谢青山站在那静静望着他,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放完鞭炮后硫磺的刺鼻呛味,夹杂着火药的苦和纸张的焦糊。
新年放炮竹,驱邪避凶,庆贺新春。
金铃叮当,新的一年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