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的家人是在五日后被接回宿府的。
踏入宿府大门的那一刻起,一家人便显得格外拘谨。
付管家的侄子付然在前头引路,路上他已经和一家子简单提过宿明与宿家的交易。
“付大哥,我家相公现在在哪?我们能去看看他吗?”石碧秋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付然脚步顿了顿。
并非不让他们见人,只是此刻的宿明……恐怕就算见了,模样也认不出来。
“这个、晚些二公子会过来,届时会给各位安排的。”他含糊应道。
石碧秋听了这话,心猛地一沉。
不安的念头越来越越强烈,可她不敢再多问半句。
这宿府,自她踏入起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她不敢轻易乱动。
到了宿府为他们准备的院落,一家人进行了简单的修整。
没过多久,宿尘与云清便到了。
宿尘今日穿了身月白锦袍,衬得眉眼越发清俊。
云清则是一贯的素色道袍,长发用木簪松松束着,神色淡漠。
“宿明的状况,我长话短说。”
云清开口,声音平稳,“......他无性命之忧,只是受咒术影响,容貌体肤有些受损。”
石碧秋攥紧双手,指节泛白:“敢问道长,受损……是何程度?”
云清抬眼看向她:“全身上下,无一寸完好肌肤。”
短短一句话,如冰锥刺心。
石碧秋身形晃了晃,被婆婆及时扶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无声滑落。
“那……我们能去看看他吗?”
云清淡声道:“可以,但要做好心理准备,怕你们受不住。”
最终,一家人商量定,让宿老爹与石碧秋去看人。
付然领着二人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竹院。
推开房门,药味混杂着腐臭扑鼻而来。
石碧秋脚步一滞,随即快步走到榻前。
只一眼,她的眼眶便倏地红了。
榻上的宿明面色惨白,脸上竟无一块完好肌肤。
周身更是脓疮遍布,黄水从纱布边缘渗出,身上处处溃烂,惨不忍睹。
“相公……”石碧秋声音发颤,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又怕弄疼人。
她指尖悬在半空抖了好几下,终究还是轻轻落下。
落在一处尚且完好的额角。
滚烫的眼泪早已顺着脸颊滚落衣襟。
宿老爹站在她身后,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衣角,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终究还是没吐出一个字。
只红着眼眶定定望着榻上的儿子,浑浊的老泪悄然滑落。
云清缓步走进屋,目光落在宿明身上:“他体内的咒术待日后解开,再静心调养些时日,便可慢慢恢复。”
宿尘跟在他身侧,低声补充:“我们会安排专人看护调理,二位不必太过担心。”
石碧秋闻言,连忙抬头问道:“我能接相公回去亲自照顾吗?”
宿尘看向云清。
“可以。”云清淡声道,“只是他如今这般模样,你们受得住就行。”
石碧秋用力点头,起身朝云清深深屈身行礼:“多谢道长。”
云清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傍晚时分,云清说要回先前住的院子取些东西,让宿尘陪他一道去。
宿尘没多问。
毕竟,他们如今做什么都不能离对方三丈远。
回到先前的院子,云清简单收拾了两套换洗衣裳,却并未急着离开,瞧那模样,分明是在等人。
“还有事?”宿尘挑眉,不明所以。
“劳烦财神爷在院中稍坐片刻。”云清淡淡道,话音落,便径自关上了房门。
瞧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宿尘也不好多问,便自行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晚风微凉,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不知作何感想。
屋内。
云清刚坐下没多久,一道身影便悄然现身。
她一见云清,便立刻上前跪了下去,声音发颤,姿态卑微至极:“小妖石碧秋,见过道长。”
石碧秋抬起头时,那双原本温婉的眼眸里,此刻竟流转着一抹暗红的光。
云清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起来说话吧。”
石碧秋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却依旧微微垂着头,不敢直视他。
“你的妖丹,在他体内吧?”云清开门见山。
石碧秋浑身一颤,垂着头,不敢有半分隐瞒:“是……三年前,相公重病垂危,我、我实在没法子……”
“所以你就剖了自己的妖丹,渡入他体内,以千年修为换他一命?”
云清接了她的话,声音听不出情绪。
“为了一介凡人,耗尽自身修为,他本是将死之人,你这般做……”
石碧秋闻言连忙屈膝跪下,额头频频磕向地面,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求道长饶我性命,只求道长放过我相公!”
“他什么都没做错,也全然不知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