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抓住云清的衣角:“我要陪父亲一起!”
父子二人刚一踏进厢房。
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关上了。
门外几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金宝!”
宿尘心头一跳,甩开还挂在自己身上的林木阳,几步冲到门前。
林木阳踉跄站稳,也壮着胆子跟过去。
“道长?金宝?”
无人应答。
“咳咳……道长,小金宝~你们还活着吗?吱一声啊!”林木阳压着嗓子低喊。
宿尘当即投来一记凌厉的眼刀。
春松见状,默默将自家公子往身边拽了拽。
万一有什么意外,他也好及时出手相助。
宿尘抬手去推门。
门扉“吱呀”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败不堪的屋子——
蛛网挂满梁柱,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桌椅翻倒,纸页散落一地。
哪里有什么女子的身影?
更没有云清和金宝。
“人、人呢?”林木阳声音发颤,“他们两人刚刚明明进去了……”
观言赶紧抱紧自己,抖得跟风中落叶似的。
而此时,厢房内。
云清和金宝确实还在屋里。
只是这屋子,已不是门外人看到的那副破败模样。
窗明几净,书案整齐,熏着淡淡的墨香。
一个穿着书院服饰的少女坐在窗前,背对着他们,正提笔写着什么。
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脖颈白皙,哪有半点勒痕?
“苏姑娘?”云清开口。
少女停下笔,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秀温婉的脸,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若非脸色过于苍白,几乎就是个活生生的大家闺秀。
“小道长来了。”她放下笔,起身行了一礼,“请坐。”
金宝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她。
“姐姐,”他小声问,“你不生气了吗?”
苏挽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生气?自然是气的,只是……”
她看向云清:“小道长既已看过我的记忆,当知我为何而怨。”
云清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想让我帮你报仇?”
“不。”苏挽袖摇头,“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何事?”
“把我写的诗,带出去。”
她走到书案边,拿起厚厚一叠诗稿,“这些,是我当年的心血。”
“我不想它们随着我,一起烂在这屋子里。”
云清接过诗稿,翻了几页。
字迹清秀工整,诗词意境深远,有些甚至不输当世名家。
“你是个才女。”云清合上诗稿,“可惜了。”
苏挽袖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说不出的苍凉:“才女?”
“在这世道,女子有才便是罪。”
“我若愚笨些,或许还能平安嫁人,相夫教子,了此一生。”
“可我不甘心。”
她抬头,眼中闪过一抹执念。
“我不甘心我的诗只能藏在闺阁,不甘心我的才华要被那些纨绔践踏。”
“更不甘心——我死得这般......不清不白!”
话音落下,屋子里的温度骤降。
窗外的阳光暗了下去,墙壁开始渗出水渍,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戾气。
苏挽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脖颈上浮现出那道刺目的青紫勒痕。
她的声音也变得凄厉:“我要他们身败名裂!”
“要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罪行!要这书院——”
“要这书院如何?”云清平静地问。
“要它……”苏挽袖眼中流下血泪,“要它给我陪葬!”
怨气轰然爆发!
整间屋子开始扭曲,书架倒塌,纸张飞舞。
那些诗词化作一道道黑气,在空中盘旋。
金宝缩回小脑袋,时不时捞起两缕黑气塞进嘴里。
刚嚼两口,那小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唔,居然有点好吃!
还带着一股清清爽爽的甜香!
云清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咬破指尖,在钱上画了一道符。
“苏姑娘,”他声音沉静,“你的怨,我懂。”
“你的诗,我会带出去。”
“但你要想清楚,你若真毁了这书院,那些无辜学子何辜?”
“那些真心向学的寒门子弟,又凭什么为你陪葬?”
苏挽袖浑身一震。
“我……我管不了那么多!”
她嘶声道,“他们都该死!”
“这书院包庇恶徒,也该死!”
“包庇恶徒的是陆珩,是那七家权贵。”
云清步步逼近,“不是每一个在这里读书的人,都有罪。”
他将那枚染血的铜钱按在苏挽袖额心。
“冷静点。”
“我答应你,会让那七个人付出代价——但用我的法子。”
铜钱发出淡淡金光。
苏挽袖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身影重新凝实。
她看着云清,良久,苦笑一声:“小道长,你心太软。”
“不是心软。”
云清收回铜钱,“是讲究效率。”
“你把他们全弄死,朝廷追查下来,反倒容易把事情压下去。”
“不如……”
他勾起嘴角:“让他们活着,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苏挽袖怔住。
屋外,宿尘等人正急得团团转。
忽然,厢房门又“吱呀”一声开了。
云清牵着金宝走出来,手里还抱着厚厚一叠诗稿。
“父亲!”金宝扑向宿尘。
宿尘一把接住他,上下打量:“没事吧?”
“没事!”金宝兴奋地说,“姐姐还请我们喝了茶!”
“虽然茶是冷的,杯子也是破的,糕点也没酒楼的好吃……”
宿尘:“……”
那里面的东西,能吃?
宿尘看向云清,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叠诗稿上:“这是……”
“苏挽袖的遗作。”
云清把诗稿递给他,“她托我带出来,想留个念想。”
宿尘接过,翻了几页,眼中闪过惊艳:“好诗。”
“是啊。”云清转头看向还瘫在地上的陆珩。
“陆院长,您外孙女这些诗,若是当年能传出去,如今文坛必有她一席之地。”
陆珩老泪纵横,说不出话。
“现在哭有什么用。”
云清淡淡道,“苏姑娘答应暂时不闹了,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陆珩连忙问。
“七日内,把那几人请到书院来。”
云清眼神冷下来,“她要在他们面前,亲自问一句——为什么。”
陆珩脸色发白:“这……这他们怎么肯来……”
“他们会来的。”
云清笑了,“你就说,书院请了位得道高人,能彻底超度亡魂,永绝后患。”
林木阳恍然大悟:“道长这是要……请君入瓮?”
“瓮都准备好了。”
云清拍拍手,“就等王八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