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线有些紧绷有些发颤。

“爹爹，是漂亮姐姐。”金宝奶声解释道。

云清不知何时已退到他身侧，闻言侧过头。

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冲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尾音刻意拖长上扬：“想知道？”

理智在尖叫着让宿尘立刻逃离这里，但无法遏制的好奇，牢牢钉住了他的脚步。

他僵硬地点了下头。

“闭眼。”云清低语。

不等宿尘反应，并指如风，倏地点在他的眉心！

宿尘只觉得额心一凉，似有一滴冰水渗入，激得他一个哆嗦。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

“好了，睁眼吧。”云清的声音近在咫尺。

宿尘缓缓掀开眼帘——

“呃——！！！”

他喉咙里猛地溢出一声短促惊骇到极致的抽气。

整个人如遭雷击，剧烈地一抖，踉跄着向后倒去，被云清眼疾手快接住了。

他看见了！

就在林木辰疯狂挣扎的正前方，不足半尺的距离，正“趴”着一个“人”！

不，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形，穿着林府丫鬟的粗布衣裙。

但此刻那衣裙破烂不堪。

她的头发散乱着，湿漉漉地贴在青白浮肿的脸上、脖颈上。

最骇人的是她的脸——面皮泡得肿胀发亮，颜色是死尸般的青灰。

嘴唇乌紫，而那双眼睛……没有眼白。

正“看”着林木辰，不，是“钉”在林木辰身上！

此刻，女鬼正微微前倾着身体。

她张开嘴，一下，又一下，啃噬着林木辰胡乱挥舞的手臂。

没有声音，但那动作，那姿态，充满了怨毒和一种冰冷机械的残忍。

漂亮——姐姐？？！

是那个叫小莲的丫鬟！

是那个昨晚从井里捞上来、冤屈得报，本该“走了”的丫鬟！

宿尘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这世间，当真有鬼！！！

极致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停滞，四肢百骸一片冰凉麻木。

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想移开视线，想大喊，想逃跑。

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一根小指头都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超出理解范畴无比真实又无比诡异的恐怖景象。

就在这时，那正在“啃噬”的“小莲”，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那黑洞洞的眼窟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宿尘的方向。

宿尘的瞳孔骤然缩紧，心跳骤停！

“她……她她……”

他喉咙咯咯作响，破碎的音节挤不出来。

巨大的恐慌如潮水灭顶。

就在那双空洞的“视线”即将与他接触的刹那，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一只大手捂住了宿尘的眼睛，檀木香猖狂地蹿进他鼻翼中。

“好了，别怕。”是云清的声音。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却奇异地驱散了一丝那彻骨的寒意。

宿尘心脏跳得很快。

但他分不清是因为远处的景象的原因，还是自己眼皮上残留的炽热温度。

他猛地回过神。

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反手死死攥住了云清的胳膊。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了“鬼”。

那种颠覆认知的冲击，混合着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几乎将他的理智摧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云清，正站在他身边，护着他双眼。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云清缓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莲她......不是走了吗？”他颤抖着声音问道。

云清尚未开口，一旁的观言却先情绪爆发了。

他家公子刚刚说了什么？！！！

小……小莲？

难道是林府的那个小莲？

她不是已经……她在这里？！！

云清双手下移，扶住宿尘的双臂，脚步轻盈地移动，挡在了宿尘的身前。

他幽幽道：“不让小莲姑娘亲自揍他一顿，我道心不稳。”

宿尘：......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云清见目的已达到，便不再停留。

低念几句，那女鬼身影便渐渐淡去。

他扶着仍有些腿软的宿尘，示意观言跟上。

四人快步离开了这阴森地牢。

身后，林木辰的哀嚎哭嚎之声依旧不绝。

只是那声音已全然没了人味，只剩下痴傻疯癫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