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很干净。
车停在冰帝门口,我和手冢先把凌风送下去。
凌风背着小书包,回头冲我们挥手,笑得一如既往温柔。
“妈妈,晚上见。”
“爸爸再见。”
手冢点头:“不可以大意。”
我忍不住笑。
不管去哪里,他都是这句话。
车重新启动,我们一路驶向青学。
把希光和凌曜送到青学幼儿园门口时,我反而成了那个紧张的人。
“凌曜,要听老师的话。”
“不要到处乱跑。”
“中午记得吃饭。”
“打球的时候——”
“好啦。”
手冢轻轻打断我,语气温和得不像他。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是笃定的安心。
“相信凌曜。”
凌曜抬头看了看我们,露出一个完全不属于幼儿园孩子的、不羁的小笑容。
“我当然知道。”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一愣。
手冢却轻轻笑了一下。
送完孩子,我们并肩走向青学的方向。
熟悉的道路,熟悉的树影,熟悉到仿佛每一块砖都记得我们的脚步。
我挽住他的手臂,指尖下意识收紧。
“你还记得吗,小饼干。”
“你求婚那天,就在青学门口。”
他的步伐慢了一瞬。
“你以为我出事了。”
“那天的你……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把我往他身边带了一点。
“我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后怕。”
他低声说。
“但也很庆幸。”
“因为就是那一天,我才真正明白——”
“我不能失去你。”
我抬头看他。
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落在他沉稳的侧脸上。
这个男人,曾经冷静到近乎严苛,
如今却能把“不能失去”说得这样平静。
我轻轻笑了。
“没想到啊。”
“当初被龙崎教练骗来青学帮忙——”
我歪头看他,语气像在讲一个笑话。
“结果被骗来了一个老公,三个孩子,
还有我在青学的这十年。”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步,他才低声说:
“因为你说过。”
我一愣。
他侧过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像回忆。
“太阳雨的时候。”
“你说——九尾狐要出嫁了。”
我站住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那天的雨,那座亭子,那句玩笑般的话。
原来他都记得。
不是记得某一天,
而是记得——我。
我笑得有点轻,有点软。
“原来你一直记着。”
他点头,语气平静,却无比笃定:
“关于你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忘过。”
球场就在前方。
我松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去训练吧,职业选手先生。”
他低头看我,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晚上来接你。”
“好。”
他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
而我走进球场,听见熟悉的击球声、笑声、脚步声。
我站在场边,深吸一口气。
“来吧——”
我扬起声音,依旧温柔,依旧坚定:
“青学的正选们。”
“今天也不可以大意哦。”
阳光正好。
风正好。
十年的青学,仍在继续。
而我知道——
这一次,我不是被“骗”来的。
青学早已变成了我的家。
凌曜的第一节网球课
幼儿园放学得早。
我先把凌曜接回了青学。
网球部还在训练,我站在场边,照常给队员做指导。
凌曜坐在长椅上,小腿一晃一晃的,怀里抱着一只网球。
他看了很久。
看我示范动作,看我纠正姿势,看球一次次飞过球网。
那双和他爸爸一样冷静、却更野一点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训练间隙,他忽然小声问我:
“妈妈很厉害的吧。”
不是疑问句,是确认。
我低头看他,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答。
他又接着问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
“那为什么……不教我?”
那一瞬间,我的心被轻轻戳了一下。
那不是责怪。
是失落。
是一个天生就属于球场的孩子,在寻找属于他的引路人。
我正要蹲下来,想跟他说些什么——
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懒散又熟悉的声音:
“因为你妈妈啊——”
“脾气太差了。”
我一愣,猛地抬头。
站在场边的人,穿着深色外套,球拍随意扛在肩上。
猫一样的眼睛,带着笑,却锋利。
越前龙雅。
他勾了勾嘴角,看着凌曜:
“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凌曜。”
凌曜瞬间站了起来。
那双小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怎么来了?”我下意识问。
龙雅走过来,伸手揉了一把凌曜的头,动作自然得不像第一次见面:
“我小侄子第一天上幼儿园。”
“我当然要来看看。”
他低头看凌曜:
“对吧?”
凌曜抬头看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不羁的小笑。
那种笑——
我太熟悉了。
是龙雅年轻时的笑。
也是我曾经见过、无数次被吸引的笑。
凌曜把怀里的网球一抛,小下巴一抬:
“切。”
“龙雅舅舅。”
“来打球吧。”
那语气,像是挑衅。
又像是命中注定的邀请。
龙雅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那不是玩笑的笑,
而是某种被命运点名的、认命的笑。
“好啊。”
他说着,把球拍从肩上拿下来。
“那今天——”
“就是凌曜的第一节网球课。”
凌曜的眼睛彻底亮了。
他伸手抓住龙雅的衣角,毫不犹豫:
“走。”
龙雅没有回头看我。
他只是牵着凌曜,往旁边那块空着的场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