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向那张纸。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直到他看到那张黑白影像——
那一个模糊、却分明的小小轮廓。
他的手
开始发抖。
不是微微发抖。
是剧烈到连纸都拿不稳的那种。
“这……”
他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
呼吸突然急促又乱。
“心儿……这是……”
我轻轻点头,眼眶红了。
“你要当爸爸了。”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
没有说话。
没有反应。
没有呼吸。
只是盯着那份报告——
像整个世界都在那一行行数据里。
我以为他生气了。
以为他怪我瞒着他。
以为他伤心。
正准备解释时——
他忽然把椅子往后一推,发出重重一声。
然后,他俯身紧紧抱住我。
紧到我的骨头都痛。
紧到他像是怕我会消失。
他的脸埋在我颈间,
呼吸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心儿……心儿……”
他的声音哑到不像他。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环住他。
“因为我怕你会丢下比赛回来。”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
他浑身一颤。
是的——
他真的会。
他在我肩上闷声开口,
像是把两个月的恐惧全吐出来:
“心儿,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打电话听到你说‘不舒服’,我——”
他的声音忽然破掉:
“我真的好怕。”
这句话
让我的心瞬间碎了一地。
我抱紧他,轻轻摸他的背:
“对不起……小饼干。”
“我不是不要你。”
“我是……为了你。”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颤得不像平常冷静的他:
“我是你的丈夫。”
“你什么都不用一个人扛。”
“什么都不用瞒我。”
然后——
他捧住我的脸,额头贴着我的额头:
“心儿……谢谢你。”
“谢谢你……带着我们的孩子来找我。”
“谢谢你……没有离开我。”
他的指尖抚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
“下次不要再吓我了。”
“我真的不能承受。”
“我没有你……不行。”
我靠在他胸前,轻轻说:
“我知道。”
然后他彷佛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当爸爸了这个事情….
下一秒——
“心儿……你怀了我的孩子。”
那句“我的”,
像是他把整颗心都放在我怀里。
我轻轻点头:“嗯。”
他捧住我的手,
认真得像宣誓:
“心儿,从现在起,你搬来德国。”
我愣住:“啊?”
他继续说,语速不快,却没有退让:
“你的身体最重要。”
“我不能离你这么远。”
“你怀着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
他轻轻抚过我的腹部,
动作温柔得像怕惊动里面的小生命。
那个温柔把我击垮了。
“国光……我原本计划在这待三个月,然后回青——”
“不行。”
他立刻握住我的手,
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得这么执着、这么失控。
他的声音低哑到发颤:
“我不能接受你离开我。”
“我不能接受你带着我们的孩子一个人回去。”
“我不能……”
他说到这里停住,
好像怕自己越说越过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比赛结束,我陪你一起回日本。”
我怔住:“可那表示我会在德国生产……”
他点头,坚定得不像平时那样冷静的他:
“我希望孩子出生时,有我在。”
“而不是隔着时差、隔着八千公里。”
那一刻,我真的被他说服了。
不是因为压力,
而是因为那份温柔得要命的执着。
他突然轻声问:
“心儿……可以留下吗?”
那声音软得像怕我拒绝。
我伸手抱住他。
“……好。”
“我留下。”
他身体明显一震,
下一秒,把我抱得紧到让我几乎窒息。
然后他贴在我额头上,轻声说:
“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心儿,我会保护你们母子。”
那一刻,
我第一次感觉——
手冢国光这个一直稳如山的男人,
为了我和孩子,
变得不稳、变得软、变得像普通人一样害怕。
而我愿意陪他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