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着,转角就被一墨袍男子拦住,赫然是此前陆怀瑾躲闪的那名官人。
墨袍官人从身旁的锦布小轿上取出个沉甸甸的锦盒,待她双手接过后,顾自回了轿子。
“保重。”他朗声嘱咐,轿夫抬着轿子,飞速消失在盘根错节的巷陌间。
夜间同弟妹一道打开,里头躺着一柄匕首、一张小弓、一把唐刀,最下头还有个钱袋,竟有二十贯之多。
次日,相约的牙人领来一匹枣骝骡,腿短,耳却长,像早就听懂蜀道崎岖,同牙人讨价还价一番,给了半贯钱,算着日子取了在西市订的物件,又存了一道钱,时间一晃就到了月末。
临行前,三人去米面行、肉铺、酱料肆、沽油坊买了粮,借了教坊的大厨房,预备路上的吃食。
远行常备炒米,就是将米麦等炒熟,路上抓两把用热水一冲就可果腹,但口感糙得很,也不易消化,怕弟妹途中肠胃不适,她干脆多费了些力气,将其磨成粉,冲水泡成糊糊,无论放盐还是添糖,味道都不错。
胡麻饼也好做,教小弟揉面,一个个压成巴掌大,撒上几颗芝麻,往炉中一扔烤得鼓鼓的,也就成了。
最麻烦的是腊肉,要用盐、花椒、姜、鼓汁等腌制入味,还要寻橘皮栗子壳熏干,光找这些薪柴就花了她五文,烤干的边角料她还用木槌捶蓬松后,撕成了肉松。
怕弟妹营养不均,她又捡些蔓菁、蕨菜,沸水杀青扭成小束,挂房檐阴干,用水一沃,色味就能回来八成。
元嫂子瞧她干得热火朝天,翻出酸瓜和藠头给她各装了一小罐。
她灵机一动,蒸了一笼米饭,往里头塞了不易坏的腊肉片、肉松和酸瓜,捏成十来个饭团。冷了,刷一层猪油,烤得两面焦黄就更香了。
起程前一晚,戚丹芙雇了两个长舌妇,在戚老娘大姐和小弟院门前胡侃。
待戚老娘出门接生后,给张老汉上了一壶浊酒,趁他呼呼大睡之际,从老鼠洞、柜夹层、梁顶布包中,搜罗了戚老娘藏的钱,算上卖陆怀瑾的,竟才五贯余,她只留了一处易被人翻到的床缝,在里头剩了两百文。
夜半,戚方盈一坐上马子,就觉后颈一痛,眼一翻晕了过去,戚丹芙从中她身上搜出近六贯钱,并一些小巧精致的首饰。
晨起,同弟妹离去时,顺道帮来访的戚大姐和戚小弟开了院门,贴着外墙听了一阵,里头敲敲打打,不一会就响起戚方盈的尖叫声,半晌是张老太的咒骂声。
上骡子后,戚丹芙依依不舍地撩起车帘,正巧瞧见戚小弟拉着戚大姐奔出来,戚大姐手中扬着戚方盈身上穿的石榴裙,口中念叨着:“料子贵,款儿也新,能卖个三五百文不?钱只翻到两百文,呸!”
见张老汉追了出来,两人一溜烟跑没影了,戚丹芙也放下帘子悄然离去。
行至教坊,车队列了一整条巷,足足有三十辆,红轮、青幔,四角坠鎏金铃,蜿蜒着往城外走去,他们的枣骡车子慢吞吞地缀在当中,毫不起眼。
“高头大马里混了只短腿骡!”徐子安一路溜猫逗狗,还嘲笑骡子,被它吹了一鼻子气。
崔兰泽瞥了眼骡子,推着他往前走,警告道:“今儿擎签,你挑的路,我早出门两刻,若迟了,就是你耽误的时辰。”
话音方落,就见徐子安大步向前,似有饿狼在身后追。
无波无澜行至吏部,当抽中“礼部主客司主事”时,崔兰泽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进士及第最清望的官是校书郎,日后能直通拜相,再不济他也应处实职,谁知竟抽中了管朝贡的闲散官。
当吏部尚书在早朝公示时,崔父意味深长望向杨国忠,唐玄宗面上也有些许尴尬,一旁的高力士解围道:“大家,前日内侍省言及蜀地贡茶,说今岁品质欠佳,杯中春色关乎大家雅兴,不若让巡院帮着督一督。”
杨国忠苦了脸:“本是巡院分内之事,却属实抽不出人手。”
真不是他有意推脱,他五月方揽过盐铁、漕运大权,万事未理顺,底下的巡院也忙得不可开交,再无暇顾及微末的贡茶之事。
唐玄宗看向他,面露不满,大殿上鸦雀无声。
待他额冒密汗、俯首跪地,欣赏完其狼狈之色的崔父出声:“不若让小儿去管,他为人木讷,办理细务还算稳妥,礼部主客司掌天下祥瑞、贡品,也算合规。”
“爱卿不必自谦,我瞧令郎好得很!”刮了杨国忠一眼,玄宗继续道,“再加个督察御史的衔,赐他越级监察之权,可风闻奏事!”
崔父领旨谢恩,将家中预备躺平的崔兰泽,赶去了蜀地,同行的,还有抽中成都府华阳县尉的徐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