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她嘴角勾得更高,拒不承认。掌柜眼前一亮,声高八度道:“如此精彩的话本,可否卖与我!”
真的,他怕被人找茬;假的,他就急不可耐起来。
“好说,如何议价?”此言正中她下怀,她早就考察遍沿街书肆和肆主,唯此家肆主爱高门秘闻类话本。
“如此简洁可不成,一卷至少得十张,我出三百文。”肆主猜到她的用意,趁机给自己多讨要些精彩内容。
“成!”
她一口应下来,回忆着现代小说里的震惊逆袭体,让小弟稍加润色,一个时辰就写完一卷,还给他谋了个抄书的短工。
顶着掌柜惊喜地目光,姐弟妹往戚家邸院走去。
“阿姊,要不我们就写话本子赚钱?”陆怀瑾神情恍惚地提议。她遗憾摇头:“亲身经历还能润色,别的我可编不来。”
菜谱背了一箩筐,小说只读过三五本,编这个故事已耗尽了她所有知识点,在唐朝这个文豪辈出的朝代,她还是不自讨苦吃了。
行至邸院,戚家人身上都有伤,窝在炕上不肯下床,她融开书肆肆主送的墨丸,按着他们一家子在简洁完整版的内容上按了手印,就是画押了。
戚方盈识字,死活不愿意按,被戚丹芙压着又抽了一顿,才老实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们便动身往渭水河畔去,河面飘着层薄雾,像河边浣衣娘子往里倒了碗米汤。
穿过渭水桥,上头滑得像偷吃了猪油的舌头,再往前行十余里,他们终是望见了渭桥驿扬在风中的旗檐。
驿站的土墙高处,钉着一幅裱在木框里,用熟白绢画的图,高八尺、阔一丈余。
“哇——”
三人同时抬首,不禁一道发出惊叹,图上朱墨交错,赫然画着大唐广袤的疆土。
开元二十九年,朝廷颁布《十道图》,各州大道、驿马数目皆画于上,朱砂线为主道、墨线为支路,画圈圈的则是马匹数,就装裱在长安城西出的第一站“渭桥驿”的外墙上。
“阿姐,在这儿!”然宝指着益州道。
顺着朱砂粗线,戚丹芙理出了从西京至益州的路线,沿褒斜道翻越秦岭至汉中,在汉中乘船走金牛道至益州。
“小娘子是要出远门?”脖颈上搭条汗巾的马夫,见三人瞧得仔细,从怀中掏出张黄麻纸推销道,“您瞧我的路程图,汇聚了八大商行的出行经历,途中的天气、地形及注意事项皆有!”
戚丹芙有些意动,然宝扯了扯她的衣袖,往旁一指,不远处也有同样推销的船娘。
见她探头望来,船娘忙也递了份来。
“你这不讲道义……”马夫嚷嚷起来,船娘翻了个白眼道:“各凭本事,要干仗?”
两人在一旁斗嘴,戚丹芙则仔细比对了一番,船娘重细节,连微末处的“盗贼出没”“水毁绕行”都标得一清二楚。
各有优缺,一时难以取舍,她索性又多瞧了几个推销的商贩。
眼花缭乱之际,小弟伏在她耳畔轻声道:“阿姊放心,我皆记下了,能画出一份全乎的!”
面上空了一瞬,心头升起阵惊喜,狠狠揉了揉瑾宝的小脸,竟让她见到活的过目不忘了!
见阿兄的脸蛋红得似猴子屁股,然宝笑呵呵道:“阿姐,途中要经二十三驿,共八百三十九里,按照我平日同娘亲外出的里程,约莫需一个半月。”
戚丹芙更震惊了,然宝不过六岁,不仅数对了,算出了里数,还在这般短的时间内估计出所需天数。
望着她些许呆滞的目光,然宝扬起下巴,拍拍兄长的肩道:“你落我一成了。”
说完又星星眼地瞧着她道:“阿姐,我们厉害不,能不能帮上忙?”
“好厉害!”她情不自禁地鼓掌,朝两人竖起了大拇指。
“不要我们是他们的损失!”
“目光短浅如鼠。”
“狗眼看人低!”
弟妹愤愤不平,戚丹芙领着他们往回走,钻入延寿坊的小曲,巷子窄得三人得侧身,墙头垂下的凌霄花,吐了他们一脸的露水。
“当免费补水了。”她乐呵呵道,用袖子一抹眼,掏出帕子给弟妹擦脸。
他们乖乖仰面,瞧着阿姐平和温暖的笑,觉心头的郁气躁意被一一抚平。
继续往前入西市,他们挤进了里头最大的金银行——通宝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