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玄黎,连这种披头散发的疯乞丐都敢上街捡破烂了?”蚩饕唾了一口,“我那好女儿真是治得一手好国,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贱民,本就该关起来一刀处死。”
从前他掌权之时,城里哪有这等污秽货色?但凡孤苦无依、身患疫病之徒,全被他尽数关进地牢处置,唯有那样,才能保证街上始终干干净净。
若是亲人邻居求情,一同处死便是。
惧怕比爱戴更适合治国。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和屠谑云玩那一出父慈女孝,就应该早些折了她的羽翼,将人折辱收服,让她没法暗中蓄力,还有胆生出反抗的心思。
蚩饕咬紧后槽牙,太阳穴气得鼓出。
手下打开了暗道的门,过了一会便折返回来禀报:“王,里头堵死了,大公主派人将地牢砸毁了,这条路行不通。”
蚩饕发出一声粗如黄牛的喘息,他清了清嗓子,胡乱提了提腰带,往地上啐了口浓痰,迈着八字步往另一边走,恶声恶气地骂道:“狗娘养的!绕去宫后潜入!”
一行人绕了道,却发现昔日戒备森严、禁卫林立的皇宫后院,竟变成了一片热闹喧腾的集市。
街上百姓熙熙攘攘,有人抱着新买的鲜花,有人吆喝着新鲜的白菜,还有杂耍的、变戏法的,闹哄哄地占据了整片场地。
而皇宫的红墙已经退到一里之外,几乎将他当年费尽心思拓展出来的面积全部缩减了回去。
蚩饕气得额角青筋暴起,狠狠骂了句脏话,双眼瞬间红得似要滴血,胸口剧烈起伏着,只差当场发作。
有执勤的小吏看他们一行人驻足不前,主动凑上前来,热心道:“这位爷,可需要什么帮助?这片是咱们玄黎大公主命人新建的集市,待夜里点了灯还会更好看,方圆几国再见不到这样繁华的景色了。你看需要找点什么,我给带路。”
自从再次踏入这片土地,蚩饕听得最多的便是众人赞扬大公主的好话,他此刻再不能忍,就好像自己苦心经营的一个严肃的帝国被人毁掉一般。
他顿足低吼,抽出长剑,将小吏刺了个洞穿。
小吏的笑容还僵在脸上,缓缓向后倒去。
当街杀人,手段残酷,百姓们纷纷尖叫避让。
蚩饕被喧嚣搅得狂性大发,提剑便朝人声鼎沸处狂劈乱砍!旧毒引发的耳鸣骤然炸响,他瞬间彻底疯癫,如恶鬼现世。
披头散发的蚩饕疯兽般撞开宫门。
宫里的守卫认出那是失踪已久的王,一时不知该拦还是该放,进退失据乱作一团,只得远远尾随,加急向大公主传信。
屠谑云站在殿中,岿然不动,向上望去,和妹妹对了个眼神。
屠笑尔早已和一众师兄们潜在檐上,严阵以待。
蚩饕一路挥舞着长剑,闯进殿中,他已然失了神智,极度夸张地桀桀笑着,二话不说,上来就提剑想杀屠谑云。
一众小吏和宫女在门外焦急,碍于殿内狭小不敢擅入,只好大声地喊着:“护驾!护大公主!”
周遭武士闻声纷纷赶来,屠谑云分毫未退,她直视蚩饕赤红嗜血的眼,反手抽出苗刀。
刀光乍闪,二人瞬息交手。
蚩饕嘶吼着,嘴角溢出白沫,仗着蛮力狂劈乱砍,污言秽语喷薄而出。
屠谑云力逊一筹,却巧妙地运用了苗刀的长度,连出三记挑刺,刃尖直逼蚩饕下颌。
哑刃看得热血沸腾:“再来数十个回合,大公主肯定能赢!”
虞无妄颔首:“蚩饕急于速攻,下盘不稳,不出二十回合便可取胜。”
“等不了了,我现在就要他死。”屠笑尔屏气凝神,缓缓拉开长弓,弓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把弓足有四石重,天啊,小师妹,你能不能有点女孩的样子?”哑刃喃喃道。
荆鼓和仇九命同时一肘怼过去,虞无妄瞥了一眼,哑刃顿时飞出两米远,扫干净了一大片瓦砖。
哑刃手脚并用地爬回来,低声哀嚎:“这把弓连我都拉不开,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屠笑尔并未加入他们的打闹,她闭着一只眼,锁死战局。
她笑了一声,右手徐徐松开三指,只余拇指和食指拉住箭尾。
那是一个标准而优雅的兰花指。
“看好了。”她哼笑一声,放开手。
箭矢破空呼啸,笔直地穿过大殿,精准钉入蚩饕咽喉!
蚩饕肥硕的身躯猛地僵住,屠谑云双臂运力,平刀横扫——
寒光落,头颅飞滚,滚烫鲜血泼洒一地。
他至死都怒目圆睁,喉间尚卡着未吐尽的恶毒咒骂,不过无人能听到了。
朝中臣子纷纷赶来,神色焦急,步履匆匆,有人抄着笏板,有人握着短刀,齐声喊着同一句话:
“保护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