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嘴唇颤抖,往后爬,两只形容枯槁的手攀上南疆王膝头,恐惧得情真意切:“王,这次真不行了,对面会点东西,我的九十九坛剧毒蛊虫和五十二面神兽彩旗已经全部被毁,无法为您施法了。”
刀罗摩衍从高大的竹轿上赤脚跳下,神色轻蔑:“站起来,我南疆的大巫,怎会被一点小小的伎俩吓住?”
话音未落,地面一颗绿豆颤动几下,瞬间又化作彪形大汉的模样,给他来了一巴掌。
刀罗摩衍被打蒙了,捂着脸,正待发作,可眼前那人噗地一声消失了,滚落在地,又变成一只全然无害的小豆子。
霎时间,其余豆子也依法而动,化身为人进行偷袭,得手后即可变回原形。
一时间河对岸全是啪啪的耳光声。
打得太脏了,屠笑尔都有些于心不忍。
刀罗摩衍即刻转身往竹轿里边爬,大喊着:“撤!离开这里!真的有鬼!”
他慌乱中不忘捡起地上的喇叭,朝对岸大声喊:“屠妹妹!手下留情!我不喜欢你了行不行!”
“哈?”虞无妄拧眉,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嗤。
他被刀罗摩衍激怒了:“胆敢不喜欢?”
他打了个响指,无数豆兵齐齐现形,往刀罗摩衍一个人招呼,打得竹轿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惊惧之下,南疆军阵彻底大乱,人马慌乱奔窜,阵脚全失。
屠笑尔什么都没做,光看对面乱成一团,她疑惑道:“那个,虞无妄,你原来希望他喜欢我啊?”
“不!他不能喜欢你。”虞无妄极快地否认了,他话音一转,“但他也不能不喜欢你。”
屠笑尔:?
屠笑尔管不了他怎么想,起码他把长久以来的属地争议给彻底解决了。
她拍了拍虞无妄的胳膊:“把他给我抓过来,我有话要问。”
“好。”
转瞬间,肿了半边脸且闭着一只眼的刀罗摩衍被豆兵押到了她跟前。
“屠未未……”刀罗摩衍的下嘴唇肿起来,往外翻着,说话间有些漏风,“你怎么忍心对我下手这窝狠呢?”
屠笑尔哼笑一声:“我若是不狠,岂不是又要被你肖想着娶回去?那倒霉的就是我了。”
她拎得清,遇到这种破事,谁心软,谁就倒霉。
斩烂桃花还需用快刀。
刀罗摩衍讪讪道:“好歹你当年从禁军包围里脱困,我还助了你一臂之力。”
这话没错,屠笑尔道了谢。
刀罗摩衍当即得意起来,青肿的那只眼也睁大了些:“所以你要不要考虑……”
屠笑尔用一个坚决的手势截断了他的话头:“所以我给你留了一条命。”
她指了指虞无妄,开始狐假虎威:“你仔细看看,他是谁?”
刀罗摩衍惊诧地睁大双眼,那只青肿的眼也彻底睁开了。
“影影影王?”
“别嘤嘤嘤了。”屠笑尔抱着臂,俯下身来,与他视线平齐,真诚道,“他当真能取走你性命。今日我也反赠你一个脱困的机会。”
刀罗摩衍还在嚷嚷,手脚并用地往后退,脊背抵到芭蕉树上,脑袋还在拼命后仰:“你不是死了吗!真的有鬼啊我操了!”
屠笑尔轻啧一声,抬手便朝他扇了一巴掌。
刀罗摩衍安静了。
“现在,告诉我蚩饕的下落。”屠笑尔转动着手腕,随时准备再甩上一巴掌,刚才不小心擦过他的颧骨,掌心怪疼的。
刀罗摩衍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那侧脸颊,因为面庞肿了,只能勾起一边嘴角:“他?早被我的人从都城揪出来,前几日刚撵走,灰头土脸滚回玄黎了。你现在赶回去,说不定还能撞上他刺杀大公主的好戏。”
“他行刺我姐姐?”屠笑尔发出一声嘲讽,“你当我姐姐是会善心大发、放他进门面谈的软性子?何况无还子守在玄黎宫里,蚩饕便是长了翅膀,也绝近不了我姐姐的身。”
刀罗摩衍用手背擦去唇上裂口渗出的血,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信不信随你。他绕路犬戎抄了近道回玄黎,你好自为之。真要是被他得手也无妨,至少你还可以来我的领地,南疆随时欢迎你。”
虞无妄微微一笑,温文尔雅道:“地府也随时欢迎你。”
刀罗摩衍当即噤了声。
屠笑尔扬了扬下颌:“还不跑啊?”
刀罗摩衍不敢再看虞无妄那双非人的眼睛,他沉默地抿着唇,助跑几步,跳进戒酒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