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了?”屠笑尔问。
“不过是请他们养的小宠物,出来透透气罢了。”
“小宠物?”屠笑尔嘟哝着,站起来,往河岸眺望。
月光映照下,只见一道黑色水流自敌方营帐涌出,朝着河畔狂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连粗壮的芭蕉树都悄无声息化作飞灰。
屠笑尔再仔细看,那并非水流,而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蛊虫!
毒虫的细足踏过落叶,又啃噬草木,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无数蛊虫冲破陶罐,黑压压一片疯涌而来,可一旦靠近河水,便瞬间化作缕缕黑烟,散在夜风里,无法越过河面。
饶是屠笑尔素来不怕虫蛇,此刻也只觉头皮发麻,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她猛地扭头,盯着虞无妄,又下意识往远离河岸的方向退了两步,嫌恶地蹙起眉尖。
那人望着她,挑了挑眉:“热闹吗?”
“热闹是热闹。”屠笑尔说着,又往后退了两步,“但是太膈应人了。有没有不那么恶心的热闹方式?”
虞无妄想了想,琢磨道:“倒也好办……可你早前便不许我动手杀人。”
屠笑尔不敢让他再琢磨,一把拉住他搭在膝头的的腕子:“别想了,明日再说好吧。今晚我们已经解决了对方用虫蛊攻击的危险,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进步了,安安稳稳地歇着就好!”
生怕他再琢磨出什么更瘆人的法子。
他在地府做了那么多年工,自然积攒了很多功德可以随便扣,可她得省着点用。
滥杀对方将士这种法子万万行不通。
就这么哄着拽着,总算把虞无妄拉回到马车上,屠笑尔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翌日,她在一片浓郁的潮气中醒来。
屠笑尔睁开眼,撩了门帘,发现外边起了大雾,别说监视河对岸的动静了,以她的距离,连戒酒河在哪里都看不见。
虞无妄站在车外不远处,见她醒了,边走边从锦囊里摸出一件裹着白绒的软披风,抬手拢在她肩头,细致地替她系好绳结,暖意瞬间裹住周身潮气。
对岸传来阵阵轰隆隆的马蹄踏地声,震得地面微颤,浓雾里扬起漫天灰雾,似有庞然大物在雾中蛰伏,死死盯着他们这边。
紧跟着,牛角声穿透浓雾,百只齐吹,悠长又嘹亮的声响在雾里层层荡开。
不知为何,听起来很神圣。
对面有人尖着声音,喊出了更神圣的话语:“我乃张天师,今借天道,与尔交流。”
屠笑尔问:“天道说什么了?”
虞无妄手指一挥,立在他身侧的小纸人将屠笑尔的话原样学了去,将声音放大了数倍,喊给对岸。
“屠氏小女,天定福泽,堪辅南疆重兴,自当嫁为南疆王后,此乃天命所归!”
屠笑尔清了清嗓子:“做梦。”
小纸人清了清嗓子:“做梦!”
小纸人情绪太充沛,喊出了回音,梦了半天。
对岸沉默了半天,换了个中气更足的,开始威慑:“冥顽不灵!此乃天道钦定,你本就该是南疆王后。南疆王钟爱这般良配,势在必得,你若执意不从,休怪我南疆踏雾而来,强将你迎入王宫,成就这桩天定姻缘!”
屠笑尔这回没能立即想出回话,对面太自我了真麻烦,无论她这边说什么,对面都自顾自输出自己的求偶意向,完全没办法谈。
就在她拧着眉头使劲思索时,小纸人自己开了口,语气脆生生的,也不知在嚣张什么:“我玄黎也不是没人!尽管放马过来,我等定要打得你们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不对!”屠笑尔连忙去捂小纸人的嘴,“别喊了!我们这儿真没人!真打过来我们就完啦!”
小纸人以两臂为翅,像蝴蝶一样咻地从她臂弯里飞走。
虞无妄一手搭上屠笑尔左肩,阻止了她使劲扑棱的动作:“没关系,我们这儿可以有人。”
“从都城调来吗?太麻烦了吧。”
虞无妄微微一笑,从锦囊里掏出一只装满绿豆的小袋,抓了一把:“给你看看撒豆成兵的把戏。”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每颗豆子甫一落地,灵光骤闪、烟尘微起,转瞬化作身长八尺的彪形壮汉,个个手持长缨枪,身姿挺拔如松,不过瞬息便列成整齐方阵,气势撼人。
屠笑尔看得惊呆了。
“如何?”虞无妄轻笑道,“若要武斗也使得,他们身手敏捷,绝不会砍坏玄黎的芭蕉树。”
屠笑尔好不容易才将视线从兵卒身上挪开,眼神发虚,像是受了莫大冲击:
“虞无妄,你撒豆成的兵,眼睛一定要是绿豆的形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