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书铺可是出了名的种类齐全,艳情话本、情书模版样样都有,甚至还有专为女客准备的笔触浪漫又隐晦的春宫图册。
屠笑尔不知该如何进一步解释,正打算张口胡说八道,胡诌虞无妄是她最严厉的夫子,要求她买那种书之类的。
虞无妄主动开了口:“小娘子调皮,想看些古板猎奇的玩意儿解闷,劳烦掌柜帮忙找找,越陈旧古板越好。”
“哎,这就对了嘛!”老板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就说,姑娘家年纪轻轻,看那些做什么,看多了脑子都要坏掉。你是不知道,张大人那叫一个离谱,咱们玄黎多少人家都是女子持家主事,他偏要找些上古残本或是大姞那边的胡话,整日嚷嚷女君做不得一国之主,这不纯纯招笑吗?”
见这老板是个实在人,屠笑尔与他多攀谈了几句:“掌柜的,我想问问,张大人来这儿可还带着别人?”
“带着,他是这里的熟客,常带一些好友或者自己的学生来此找书。”老板说着,又开始摇头,“不过他们的观点迂腐陈旧至极,我都不让自家姑娘出来和他们打交道,怕被他们给带坏咯。”
屠笑尔眸色微沉,又问:“那他可曾将自己写的策论见解拿来刻印墨版?”
“好像是有的,不过不在咱这小店里头印。”掌柜的把汗巾搭在肩上,抬手指向门外斜对面的印刷铺子,“他常往那边去,那边的小二还跟我提过一嘴,说张大人总把些零碎残句拼凑成长文,印出来便拿去给学生们诵读。”
老板真情实意地猜测道:“可能就是因为他从我这儿买了书,转头就把书撕烂,拆成碎句去拼凑文章,怕被我撞见不好意思,这才总躲去对面书铺里刻印。”
屠笑尔随口应道:“是啊,这人真不爱护书籍。”
“我倒盼着他能好好珍惜自己这颗脑袋。”掌柜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地劝诫,“虽说咱们的女君温和讲理,可她那妹妹向来是睚眦必报的主。若是让小公主知道张大人背后怎么编排大公主的,他这条小命,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左肩一沉,是虞无妄把手搭了上来。
她当然知道这人是为了这么,这人怕自己当即就把老板拎起来揍一顿。
虞无妄接了书,体面道:“多谢掌柜。”
老板一直将他们送到门口,还在嘟哝着自己以后再也不进这种书了,怪缺德的。
上了车,屠笑尔一把掀了面纱:“真是憋不住了,我差点笑出声来。”
虞无妄打趣道:“小公主凶名远扬,当真是斩黑除恶的一尊杀神。”
屠笑尔哼了一声:“那些在背后蛐蛐我的人,都只能欣赏我完美的背肌。”
“那当面蛐蛐的呢?”
“能欣赏到我绝美的容貌。”屠笑尔一点不在意。
虞无妄用指关节夹了夹她的脸:“看出来了吗,民心其实是向着大公主的,什么女君德不配位的闲话,不过是极少数人在暗处搬弄是非罢了。”
“这倒算一个好消息,他们成天在宫里嚼舌根,我还以为外头有多严重呢。”屠笑尔稍稍放下心来,“既然如此,捉住那几个带头叫嚣的,逐一对峙就好了。”
虞无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哦?我竟还不知,你还精通清谈之术。”
所谓清谈,便是双方对坐,引经据典,以理辩服对方。虽不动刀兵,却实打实考验学识储备与辩才,若无过人智识与沉稳心力,根本难以胜任。
屠笑尔轻松道:“什么清谈,我的意思是逐一击打就好了。”
她接着道:“打击有多种方式,除了以理服人打击对方神智,还可以用击打的方式,不也可以打击对方身心?”
虞无妄点了点头,表示受教了。
返程的路上,他去了趟买机括零件的铺子,拣了些形状各异的铁皮零件。
屠笑尔还以为他要做个给烛狸攀爬的架子,结果虞无妄用那堆破铜烂铁一顿捣鼓,竟然做出了一台有一人高的机器。
机括齐腰处设着小平台,朝外一侧呈弧形,正上方还悬着一截与弧形契合的锋利刀片。
“这不是欧洲那边的断头台吗?”哑刃来看了一圈,疑惑道,“可是这个台子太小,把头放在这个地方不好砍,没有注重用户体验。”
“都要砍头了谁还注重用户体验啊!”屠笑尔说。
“谁知道呢,人家杀猪也不放血嘛。”哑刃嘟哝着,又好奇地把自己的身体嵌进去试了试。
这一试可不得了,哑刃退后一步,双腿打颤。
“你怎么了?”屠笑尔奇怪地问。
哑刃哆嗦着手,放开了侧边的手柄,他额前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小师妹……我刚刚差点做了件毁掉一生的事情。”哑刃低声道。
“还有这种坏事?”
哑刃再退后一步,机括内里的情景便展现在屠笑尔眼前。
他拨动机器侧边的那根长柄,随着手柄落下,悬在上方的锋利刀片也嚓地一声落下,贴着那截弧形的小平台,契合得严丝合缝。
“你看出来了吗,小师妹……不愧是大姞历史上最为狠厉的影王,不愧是地府里爬出来的判官……”哑刃舔了舔唇,眼底掠过一丝惊悸,“这是一台自助自宫机啊!”
屠笑尔来了兴趣,拨动手柄,刀片起落,她终于看出了原理。
屠笑尔恍然道:“刚才我自己站在这玩儿的时候,还没考虑过这一层,还得是师兄才能看出端倪啊!”
哑刃虚脱而后怕:“这么危险的机器,你都敢站在那里玩儿,门主真是一点不怕你伤到自己。”
屠笑尔嫣然一笑,自信又坦荡:“哈哈,我又没有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