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笑尔把鼻尖埋在他衣襟里头，偷偷地笑。

她可是进了鬼屋还能淡然地解数学题的人，哪会怕这点区区布景。

没有彩色灯光和投影仪，她只能用最简单的法子，拿铁皮当灯罩进行模仿，恐怖程度还不及鬼屋的十分之一。

然而她无法拒绝虞无妄的拥抱。

他明明能清晰感知到她平稳如常的心跳，却依旧这般小心翼翼地哄着她。

何其温柔，让她愿意在午睡中短暂地沉溺。

藩王的兵权收回手中，屠谑云终于得以轻松一些。

眼下再不必忧心有人起兵谋反，接下来要直面的，只剩朝堂上的一众儒臣。

很快便到了雨季，雨下得不讲道理，有时会下一整天，有时会在晴天毫无预兆地骤起乌云。

天气反复无常，百姓们又惴惴不安起来。

有人说女君的治水终于失效了，是因为上天看清楚了是女君在位，故而降下惩罚。

有人说蚩饕失踪变成了龙，势必要来喷水报复玄黎，把大家都淹死。

还有人说蚩饕荒淫无度，神明来收他了，但是找不着，所以把大家都用暴雨困在家里，好一家一家地搜。

如此谣言简直数不尽，大部分说法都让人发笑。

唯一的好处是暴雨太大，刺客也不来了，只有轻鸢和莹润日日陪姐姐一道处理政务，而其余无还子都四散在城中，处理水道泄洪，防止地势低矮处被淹。

仇九命又与屠谑云签订了一笔大单子，给水涝区域的民众发放预防时疫的药。

爱好送死的屠笑尔便没有了差事，闲在自己的小院里，和虞无妄一起学制糕点，做出来味道好的，就差人往姐姐屋里送。

如是三天，她又找到了新的乐趣，就是听虞无妄讲故事。他不知活了多久，古往今来的故事都知晓，从权谋到虐恋各种题材都精通。

唯一的报酬就是要枕在她腿上讲。

他的原话是：“本尊敌也杀了，碗也洗了，躺一下怎么了！”伴以真诚的眼神，下颌还搭在她的膝头。

屠笑尔再次中了美男计，大方地答应了，反正那又不会让她少块肉。

听了几日故事，她忽然产生了个主意：“如果我叫姐姐去朝堂上给人讲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你说能不能安定民心？”

“当然。”虞无妄枕在她膝上，闭目养着神，语气漫不经心，“自古以来，民间流传下来那么多神话故事，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控权罢了。昔年姞朔将山川矿石尽数列为敬神祭祀之物，看似虔诚，实则将其据为皇家私有，把权力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屠笑尔没有说话，默默地盯着他。

虞无妄察觉到她的沉默，睁了眼，看着她忽然严肃起来的小脸，不由得坐了起来：“怎么了？”

屠笑尔缓缓道：“没想到你看得那么通透。”

她从未想过，帝王家竟是唯物主义建设的先锋。

当日下午，她备了一些精细的茶点，差人传信邀请姐姐过来。

屠谑云坐在她的屋内，三人一同聊了几个时辰。

虞无妄教屠谑云用神话来安抚百姓：“公主只需要把一切罪责都安到应龙头上就好。”

屠谑云微微蹙眉，轻声问道：“应龙掌云雨，可怎会与雨旱交替有关？这般说，百姓会信吗？”

“应龙者，有翼之龙也，司四海云雨，镇山川水汽，本是助大禹治水、斩蚩尤之神。只是它性情桀骜，久居四海深渊，又与寇跋素有嫌隙。”虞无妄声音轻缓，和着窗外的雨丝，“它有时懒怠蛰伏于渊，大地久旱无雨，有时被寇跋惹恼，怒而急降阵雨，便成了这反复无常的雨季。”

屠笑尔点头：“是啊姐姐，你只需说雨旱交替并非天罚，也不是朝廷失德，只是应龙与寇跋的小争执，待二神和解，天气自会平和。再借着神意，说朝廷会遵神旨，兴修水利。”

屠谑云听了，轻轻颔首：“我明白了，这般说来，倒是能给百姓一个心安的由头。百姓惧天敬神，信了这故事，便不会再归咎于朝堂，也不再惶惶不安。”

“是啊。难怪大姞的皇帝隔三差五就要搞点什么祭祀，没想到还有做戏给百姓看的这一层。”屠笑尔往她身边凑了凑，把一碟蜜饯推到她面前，“好在你前几年一直在操持建造排水设施，今年大雨没人受伤，已经算极好的局面了。”

“与你联手真是有趣，如今我也是说上书了。”屠谑云莞尔，眉眼弯弯地调侃，“今年的暴雨是没有一个人受伤，但你爱吃的荔枝可就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