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些凉气?”
虞无妄俯身把拐杖捡起来,拍拍灰,随意道:“只是把地府幽冥里头的泉水引了些过来,冷泉蒸发变成寒气,便吸走了屋里暑热。”
天啊,他建立起了冥界与人间的逆卡诺循环!
看着屠笑尔一脸震惊的表情,虞无妄有些好笑,摊开掌心,发出邀请:“我也很凉快的,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试试把你当冬瓜抱吗?
许是他的笑容太晃眼,那眉眼间的诱惑意味太强,屠笑尔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好大,白玉质地的皮肤清透又不苍白,带着干燥舒爽的凉意。摸起来并不像蛇类那么冰冷,而是像被一片清新的树荫包裹,仿佛来到安静幽远的山谷之中,坐在一潭泉眼边乘凉。
屠笑尔直白道:“难怪你从前夏日能一丝不苟地穿着朝服,原来一直都这么冰凉。”
虞无妄却想到别的事,反手拉住屠笑尔,罕见地有些急切:“现在我也能变热的。”
他说着,暗中运力,掌心逐渐窜出热意,像火炉一样的暖。虞无妄握着她的手不放:“如果你喜欢,冬日里也可以差遣我将屋里变热。”
屠笑尔弯着眼睛,她最近真是疯了,竟然会觉得虞无妄有些可爱。
她拉着虞无妄的手晃了晃:“不会嫌弃你的,哪怕你一年四季都冰冰凉凉也无妨。”
虞无妄面上不显,紧绷的肩却微微回落,松了口气。
歇息够了,屠笑尔又抓过拐杖,倔强地继续复健。
虞无妄默默地撤了罗汉床,把屋内的空间扩大一倍,让她好挥着拐走来走去。
看着咬牙跟自己较劲的屠笑尔,他幽深的眼中漫上几丝笑意。哪怕再歇个几月也无妨,屠笑尔大可以从此耍赖做一个娇养公主,她甚至不用啃姐,虞无妄手里就有数不清的财富,纵是买下一个小国供她闲散度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她偏不。总撑着一股叫人心惊的韧劲,势必要活得生机勃勃。
让他越看越喜欢。
她身上有着地府幽冥内最稀缺的生命力,对他而言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就好像在深渊里窥见一丝阳光的行迹,从此再也不想放开手。
想将那缕光囚在身边,想让它只照亮自己这一隅天地,纵使要承那刺目的灼热,也非要牢牢攥在掌心不可。
他正是这样做的。
屠笑尔腕上挂着他送的朱砂,颈间系着高僧开过光的银锁,足踝戴着辟邪的檀木佛珠,腰间是他寻来的祥云暖玉。
更遑论他暗自在她灵相上绘下的平安符与驱邪咒,隐在神魂深处。
这些东西足以让屠笑尔在黄泉游百八十个来回也不受阴气损伤,而那些伤害对虞无妄而言不算什么,总好过无边的孤寂。
锻炼了一下午,屠笑尔觉得全身气血淤积之处都重新打通了,她唤来张太医,得到经脉通畅的结论后,终于停下了转圈的步伐。
屠谑云上朝之前刚看过她一次,处理完政务又来了一次,发现妹妹果然鲜活多了,陪她吃了晚饭,说了会话,又回去加班了。
烛狸在外边玩够了,溜溜达达地跑回来,用爪子拍着门,讨了一份鱼骨汤。屠笑尔去院里走了一圈,很快又被热湿了衣裳。
她在浴室里泡了一会,推拿着自己的关节经络,待出水的时候已经热得头晕眼花,在蒸腾的白气中走得跌跌撞撞。
一开门,等在门口的虞无妄就被蒸汽和屠笑尔同时攻击了个满怀。
屠笑尔不是故意的,她热得有点缺氧,实在太晕。
虞无妄乐见其成,一点没觉得麻烦,听着屠笑尔小声的抱歉,把人抄起来,放到榻上,施了个诀,瞬间绞干了她的头发。
屠笑尔的头发很软,却又长得细密,烘干之后就像一朵轻盈的香云,从虞无妄的指缝间流过。
“你还没把罗汉床装回来?”屠笑尔注意到室内陈设的改变,打着哈欠仰起头,“那你今晚睡哪里呢?”
虞无妄收起眼角笑意,及时摆出了一副可怜又隐忍的样子:“是呀,我没地方睡了。不知公主可否赏个容我安身的地儿。”
屠笑尔下意识就想往地上指。
可虞无妄又加了一条:“我很凉快的。”
屠笑尔仰着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清新而干净的茉莉花香从他的领口逸出,如同无声的勾引。
幽深的眸子里闪着烛火,那片暖光从他的唇一直往下延伸,漫过微微散开的领口,在漂亮的锁骨与胸肌上,投下几缕恰到好处的阴影。
心底升腾起一丝隐秘的渴望。她的手指微微一顿,转了个弯,拍了拍身侧的床垫。
虞无妄仅用半秒钟就接受了邀请,小钩子一样的眼角流出止不住的笑意。
他俯下身,鸦羽般的眼睫弯成两道温柔的弧:“公主真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