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中,屠笑尔凭借自幼习得的武艺斩杀六名刺客,苗刀太重,右手酸得要命。屠笑尔当机立断,换手挽住缰绳,手腕一扬将苗刀高高扔起,左手接住,反手一记回马枪,将埋伏在树梢上的刺客封了喉。
刺客的身体摇晃几下,重重栽倒,头部与地面石块撞出一泼温热白浆。
系统虽然走了,可武艺依然没忘。
学到的才是自己的。屠笑尔这时候才真正理解了中学老师的用意。
她甩开额前湿透黏腻的发丝,在雨幕中遥遥看到一处反光。
“乱贼埋伏在那边!”屠笑尔扬声大喝。
随行的武士闻声而动,迅速散开,以合围之势,朝她所指的方向逼近。
雨水掉进眼中,有些涩痛。屠笑尔提起领口,胡乱擦掉眼睛里进的水,刀锋一转,朝着那处藏着暗敌的洼地疾驰而去。
嘈杂的兵器相交声不绝于耳,纷乱的雨珠砸在甲胄上、刀刃上,干扰着听力。
待屠笑尔听到从背后刺来的破空之声时,已经晚了。
噗呲——
箭头穿过皮肉的响声很轻,还没有戳破一支气球那么响。
屠笑尔身形猛地一僵,慢半拍地看向自己僵麻的右臂,大臂上穿透了一支羽箭。箭头朝前,在雨中闪着冰冷的绿光。
对她而言本是小伤,可怕的是箭淬了毒。
原来那股钻心的僵麻和撕裂般的酸痛,不是抡刀抡的啊。屠笑尔想着,视线也变得模糊,眼前交织的雨丝拧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毒素在血液里疯窜,眩晕让人失去平衡,屠笑尔眼前天旋地转,栽下了马,跪在一地泥水中,手掌下尽是湿滑烂泥,抓不稳重心。
屠笑尔用苗刀插进土里,她如今也能像虞无妄那样,把一把刀锋插得入土三寸了。其实诀窍不在于蛮力,而是使刀的技巧。
额前湿发顺着雨滴狼狈地垂了一脸,屠笑尔费力地抬眼,望向暗箭射来的方向,只见那片矮得像坟包的土堆后,一个身形彪壮的身影杵着两个小吏,缓缓站了出来。浓密的络腮胡扯开一道夸张的红缝,露出满口黄牙。
那是蚩饕。
他说话依旧口齿不清,含糊的腔调里却满是得意,粗嘎的笑声刺耳:“想要借机扳倒你老子?你们啊,还是太年轻!哈哈哈哈!”
屠笑尔被他的笑声烦得不行,一股无名火骤然窜上脑门。那一刻,所有疼痛都消失了。
她咬着牙,一双眸子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盯着蚩饕那张扭曲的脸。
屠笑尔猛地抬起左手,一把攥住右臂上那支羽箭的箭杆,只听啪地一声脆响,硬生生折断了穿出皮肉的箭头!
蚩饕还在忘我地狂笑,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身旁,魏邕正腆着脸佝偻着身子当人肉拐杖。
屠笑尔喉间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抡圆了左臂,用她百步穿杨的本事,一下扎进蚩饕腹部。
正中靶心!
蚩饕含糊的狂笑戛然而止,骤然换成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他捂着汩汩冒血的肚子,庞大笨重的躯体像只被戳破的麻袋,剧烈抽搐着,重重滚落在泥泞里。
“哈哈……”
屠笑尔勉力笑了两声,发自内心地愉快。
喉头溢出的血堵住气管,让她的笑变成无声的嘲讽。
雨好像永远下不完,冰冷的雨丝织成一张密网,裹得她喘不过气。屠笑尔的意识逐渐模糊,仿佛看到哥哥屠凛站在云雾缭绕的路口向她招手。许久不见,他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浓眉大眼,脸颊上有两个酒窝,笑得俊雅斯文。
她又听见姐姐屠谑云撕心裂肺的哭喊。
神智稍微回笼,屠笑尔看了一圈姐姐的身体,没有血迹,没有受伤,很好。
屠谑云不知从哪儿爆发出的力气,抱着她就飞身上马,往回宫的方向骑。屠笑尔软软靠在姐姐温热的怀中,意识又开始涣散,她做了一个很棒的梦。
魏邕一党被抓了个正着,蚩饕又被她重创,回朝以后,姐姐大刀阔斧地整顿洗牌,把残余党羽尽数清除。
这本是一件值得喝上二两烈酒庆祝的事,可是姐姐哭得好伤心。
屠笑尔被哭声惊醒,想抬手擦去姐姐的眼泪,却发现身体越来越轻,手臂不再受控,无论是中箭的那条还是完好的那条。
张太医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像是什么荒诞的旁白:“小公主毒素已侵入心脉,臣……无力回天。”
眼前的路口更加清晰了,屠凛所站的位置变成一块青石,上边刻着一个标粗的箭头和三个黑色大字:
【黄泉路】
身体轻得像一片挣脱了束缚的云,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消散。姐姐的眼泪滚落在脸颊上,温柔又沉重。
屠笑尔在一声若有若无的苦笑中闭上眼。
虞无妄,我懂得你的心情了。
奔赴落幕并不可怕,只要想到玄黎的未来有了保障,珍视的人们都还好好活着,心底便没有畏惧,只剩满溢的狂喜,足以抵得过所有伤痛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