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哑刃应声。
荆鼓问:“小师弟,你也保重,你跟我顺路不?师兄罩你一程。”
“不必啦。”屠笑尔后退几步,摆摆手,笑容明朗,“我还有项任务得做,你们保重。”
荆鼓只好点点头,目送屠笑尔离开。
屠笑尔的任务并非托词,此刻危机重重,无还栈失了虞无妄,群龙无首,那些人要开刀立威,质子营里的姞昇,便是首当其冲的靶子。
她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护住姞昇。
屠笑尔绕去秘密联络点,先收了屠谑云寄来的密信,姐姐说一切准备就绪,玄黎武士的兵权已握了一半,足以掩护她回国的行踪。
她匆匆给姐姐写了回信,简要交代了紧急变故,交代姐姐务必令边境武士枕戈待旦,时刻准备接头。
如若大姞内情况不对,她就要随时开溜。
待她提气疾奔至质子营外时,终究是棋差一着,晚了半步。
只见黑压压的禁军甲胄如墨,将偌大的校场围得水泄不通。刀枪林立,寒光凛冽,营门处的禁军手持长戈,面色冷峻如铁,连只飞鸟都别想轻易掠过。
屠笑尔的心猛地一沉,死死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看这架势,姞辰小王爷恐怕是护不住。
屠笑尔轻巧地围着演武场绕了半圈,从河道下水,做了个深呼吸,泅水到围墙底下,从排水道逆流钻了进去。
时值冬末,雨水较少,排水道钻到一半,甬道变得干燥,屠笑尔抹了一把湿淋淋的额发,检查了束胸松紧,将黑色衣襟裹得更严实。
此刻情绪激荡,刺骨的寒意慢一拍抵达大脑,让她不住地打寒战。
屠笑尔哆嗦着手指,掰开水道尽头虚掩的竹篾,往远处树梢丢了颗石子,在禁军张望的间隙一骨碌滚进一旁的平房。
她对这里可太熟了,在质子营待了近十年,她为了找到独自洗澡和如厕的空隙,把这片土地摸了个遍。
此刻她钻进的正是宿舍。
她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找到姞昇,便可从狗洞……不是,排水道再次全身而退。
屠笑尔给自己加油打气,一抬头,十余双眼睛好奇地盯着她。
屠笑尔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误入猫鼬岛的游客。
“各位好?”屠笑尔抹了把脸,内心祈祷他们认不出她来。
“这不是凭一人挑翻甲营的无还子屠师兄吗!”一个眼尖的少年说着,语气里满是敬佩,连忙躬身取来一方干净的帕子,双手递到她面前,“大哥,您这次回来想教训谁?”
屠笑尔哭笑不得地接过帕子,随手搭在肩上,弯腰拧着衣摆上的水渍:“不打人啊,我只带一个人走。”
质子们发出小声的议论,原本或坐或靠的少年们,竟齐齐站了起来。
屠笑尔环视一圈,却未找到目标。
她心里一沉,扬声问到:“你们里头,谁叫小昇?”
众质子沉默不答。
屠笑尔再问:“别隐瞒,人命关天,你们到底谁叫小昇,自己站出来。”
“……我。”一个很轻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屠笑尔循声望去,那人却是个陌生面孔。
“我。”紧接着,又一只手缓缓举起。
“我是小昇。”
“我是。”
不过片刻功夫,一屋子少年都举起了手,此起彼伏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豁出去的倔强。
屠笑尔有些讶异,姞昇在质子营里混得比她想象中好,竟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他打掩护,面对他们又惧又怕的无还子,明知是螳臂当车,却也不乏站出一搏的勇气。
一位身材瘦削的少年拨开面前攒动的人群,缓步走了出来。他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多谢各位兄弟仗义相助,小昇铭感五内。门外禁军层层包围,此去凶险万分。各位家中都有父母兄妹翘首以盼,不必为我一介孤儿,白白赔上性命。”
说罢,他转过身,直直看向屠笑尔,目光坦荡,不见丝毫惧意,拱手行了一礼:“师兄,有什么事,尽管找小昇一人便是。”
屠笑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瞧瞧这人格魅力,这生长路线,说不定这姞昇未来真能拯救大姞于颓败之中。
屠笑尔打断了小少年们的离愁:“门主有令,命我护你暂避风头几日。待他平安归来,定会亲自将你毫发无损地送回此处。”
姞昇听罢,凝神看了屠笑尔几秒,深黑色双眼目光沉沉,那一瞬间,屠笑尔从他身上看到了虞无妄的影子,竟有些恍惚。
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质子营里隐忍蛰伏的少年姞昇,而是那个总爱揣着心思、眉眼平淡却算无遗策的影王殿下。
那小少年开了口,瞬间将屠笑尔拽回现实:“好吧师兄,我们钻哪个狗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