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折腾,屠笑尔在第十张宣纸上,写下了第一版方案:“无还栈要如何取得理想的成就呢?既要跑得快,也要跑得稳,还要让皇上、让百姓信得过。”
这一次虞无妄没有立刻反对。
屠笑尔心中冷哼,暗暗想到,哪怕是大姞这样的王朝,也逃不过万能的采用第一版定律。
虞无妄伸手抽了一支笔,在指间转了几圈,他把笔头倒转,用笔尾挑起屠笑尔的下巴,让她把头转向自己。
屠笑尔露出一个乖巧微笑:“怎么了,门主。”
虞无妄抬了抬笔,让屠笑尔的脸也跟着仰起,他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问道:“这不就是你进书房之后写的第一版开头吗,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屠笑尔的微笑僵在嘴角。
从未遇到有完整记忆力的领导。
“对不起啊门主,我记性不好。”屠笑尔瞬间滑跪。
“罢了。”
虞无妄挪开手,用笔杆敲了敲屠笑尔的脑袋,把笔搁她头上,他转身去翻书架。
头上顶了一支笔,屠笑尔不敢转动,转着眼睛去追随虞无妄身影。
虞无妄在书架上好一顿翻找,抽出一份有点泛黄的文件,丢在屠笑尔身前。
屠笑尔连忙挪动砚台,以防墨水溅出来。
“这是什么呀门主。”
虞无妄把她头上的笔拿下,随意地夹在指间,单手翻开纸页:“这是前几个月我给皇帝交的折子,你照着抄就行。”
屠笑尔扭头看他,犹豫道:“这行吗?”
“无事。”虞无妄语气随意地说,“方才你提醒我了,皇上日理万机,未必记得这些琐碎公文,你直接抄,改一下差事数量和日期即可。”
“好的。”屠笑尔暗中腹诽,穿越一遭,本以为摆脱了种种职场怪谈,没想到换汤不换药,写报告还是抓实习生抄前期资料。
虞无妄终于找到了能完整模仿他字迹的人,心情甚好,往贵妃椅上一靠,开始煮茶。
屠笑尔抄了一个时辰,就把折子写好了,抬眼去找虞无妄,想让他检查过目。
可椅上的虞无妄睡着了,他用一只手撑着头,长发落在花纹繁复的锦缎上,眼睫纤密,鼻梁挺直,看起来像个闲适的公子哥。
“门主?”屠笑尔小声地喊。
虞无妄没醒。
实在意外,门主的警觉意识似乎有点差,一点也不怕下属趁他熟睡刺杀造反的样子。
“门主?”
还是没有反应。
屠笑尔把笔放好,用镇纸把写好的公文压好,然后搬动椅子站起来,手脚极轻,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怀了点好奇的心思,蹑手蹑脚走到虞无妄跟前,蹲下身来。
虞无妄的眼皮很稳,不是做梦的状态。
屠笑尔嗅到一股熟悉的清浅茶香,伴随着淡淡的茉莉花味道,安神又好闻。
她用目光描摹着虞无妄的面庞,这还是第一次在和平状态下好好地观察他。
虞无妄的山根很深,骨骼立体却不突兀,黑色的眉角折出凌厉的形状,他总是身着红衣,闭着眼的时候显得年轻极了,还是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模样。
然后,屠笑尔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这个少年郎好像没有呼吸。
她的目光从虞无妄那张好看的脸流连向下,直到他的胸膛,确认那里的确有轻微的起伏。
……真的有吗?
屠笑尔震惊地想,虞无妄不会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吧!
她凑近了些,仔细盯着虞无妄衣襟的布料。
那起伏太小,以至于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
屠笑尔越想越不对劲,正打算去探虞无妄鼻息。
一扭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
屠笑尔啊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这也能吓到?”虞无妄轻嗤一声,被她那慌忙后退的样子逗笑了,“胆子真小。”
屠笑尔叹了口气:“您这双眼睛着实有点吓人呢。”
“我长得吓人?怎么可能。是你想做坏事,被我抓住了吧。”虞无妄此人绝不内耗,倚在椅子上,懒洋洋伸出一只手,把屠笑尔拉起来。
“门主,您睡觉没声儿的啊。”屠笑尔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虞无妄还是半躺着,一点不想起床的样子:“难道你在睡觉的时候唱歌么?”
“不是。”屠笑尔凑近了一些,企图说明事情的严重性,“您睡觉的时候好像没有呼吸声。”
虞无妄挑起一边眉,不是很重视这个问题:“可能我入睡的时候也在注意隐匿气息吧。”
屠笑尔放弃争辩,服气地一拱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也有一些道理,若是做潜伏任务的时候因为鼾声暴露位置,真是杀手界的笑柄。
虞无妄捏捏眉心,终于坐起身来:“回去吧,你那个烂手回冬的师兄已经收手了,现在你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