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无妄总觉得这小子在骂人,但他没有证据。
药性发作了,他眼前景物就像晕染开的水墨画,模糊带着重影。他看到屠啥左手控缰,右手抽出腰间短刀,反手一劈架开枪尖,又借着冲撞的势头横扫长剑。
刀刃相撞的声音让他维持了最后一分清醒,虞无妄压住体内翻涌的气血,痛苦好似经脉都要炸开,他忍着疼,呼吸粗重。
“门主,门主你中箭了吗?”屠笑尔在前头劈砍着问,她顺势踹开旁边一个兵卒的胸口,那人闷哼着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火把,火星溅了满地。
“没有。”虞无妄看着地上滚动的火星,视野晃出重影,他把腰侧长刀解下往前递去,“用我的刀。”
屠笑尔立刻扔了手中早已卷刃的短刀,尽量敬重地握住虞无妄的刀柄。
那真是一把宝刀,刀身暗沉而哑光,仍由火照到其上也没有反射,暗夜中劈砍挥动犹如隐形一般,唯一的缺点就是:
“门主,我拿不动。”
虞无妄呵了一声并不相信:“别撒娇。
“我没……”
“你看看在这里撒娇谁理你。”
“……”
虽然没有力气拿刀,但砍一个领导的劲她是绰绰有余。
“左边。”虞无妄出言提醒。
屠笑尔立刻偏头,躲过一支暗箭,那箭擦着她的耳际飞过,她的耳膜还在嗡嗡震颤。
“你以为在这里死了就能不用这刀了?想得倒是美。”虞无妄冷冷道,催促她,“走快些,要是拖到我冲破这药力还没出沈府,你就等着被我一起揍吧。”
好家伙,屠笑尔当即就想造反了,此人不仅没法帮忙,还出言冷嘲热讽,就是看在自己不敢打他的份上呗!
她确实不敢打。
屠笑尔缩缩脖子,一时爽和火葬场她还是分得清的。
“拦住他们!别让影王跑了!”沈渠的家兵嘶吼着围上来,手里的长矛如豪猪般刺来。
屠笑尔表面沉着冷静,其实是无计可施已经麻木了。她吸了口气,眉宇紧压,纵马向黑压压的人群一撞!
烈马通人性,前蹄猛地人立而起,硬生生撞开前排的兵卒,踏碎热浪逼人的火光。
她双手握住刀柄,奋力一甩,只听乒里乓啷一阵响声,袭来的兵器被尽数打落,守兵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哎唷叫唤。
屠笑尔纵马闯出沈府后院的矮墙,为防止那刀掉落只能双手抱住。马儿没了缰绳拖着,又受了惊,越跑越快。
风灌进耳朵,是自由的呼啸。
虞无妄在刀脸的秋风中不肯张嘴,从齿缝中问道:“你不减速吗?”
“减不了了。”屠笑尔双臂已经发僵发冷,“门主,我手太酸……这双手不听使唤了。”
死手,快拉住缰绳啊!
但她不敢放手去拉,那刀沉重锋利,稍有闪失就会伤到马背,刀柄又沾满了鲜血滑腻无比,活像握住一只秤砣做的泥鳅。
虞无妄看了眼刀柄血污,他正到解药起效浑身发麻的关键时点,更是无法出手去收。
这匹马神经大条,起初被一个陌生人牵走的时候它很淡定,后边突破火光兵剑重围的时候它很安详,如今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在一片无人的宽阔河道边受了惊,开始蹦跳甩头,腾跃摇摆。
虞无妄头疼得似要炸开,终于在屠笑尔试图一边抱刀一边控马的挣扎中找了个安全的间隙将人一脚踹了下去。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自己也从马的另一侧摔了下去。
扑通两声水响之后,马儿顿了一下,把两边的落水狗各看了一眼,发出长长的恰似嘲笑的嘶鸣,蹦跶几下跑远了。
屠笑尔扑腾着,再次把晕厥边缘的领导从齐膝的河水中拽了出来。
今日我已经助你两次成功上岸了,放到二十一世纪都可以开考研辅导班了。
折腾了大半夜,天边已泛起微光,屠笑尔捡了些树枝枯草堆在一起,烧起一个小火堆,把虞无妄拽过去烘干。
虞无妄药性未解,只好臭着脸由她摆弄,屠笑尔很快被河鱼转移了注意力。
很快虞无妄手中就被塞了一根棍子,尖端穿着一条新鲜肥嫩的鳜鱼。
“……我不吃。”虞无妄困在干湿不干的衣服中,难受得要命。
“我知道,门主,您帮我拿着,我去把车赶过来,就刚好能吃了。”屠笑尔搓搓手,沉浸于自己精妙的时间管理艺术。
虞无妄露出一个倒反天罡的不满眼神。
屠笑尔连忙改口道:“就刚好能孝敬给您吃了,嘿嘿,嘿嘿。”
虞无妄有气无力,指尖发麻尚且无法动手将此人扎成串上烤鱼,只能动动嘴唇表示威胁: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