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点头:“嗯,我想问问广聚轩的手段,以作防备。”
“我以为,这件事柳老板的表哥应该可以轻易摆平吧。”司东白拿起画轻轻吹一吹,看墨迹干涸,把画卷起来放在一边。
事关谢长珏的身份,柳溪不能泄露:“我与表哥都是普通农户,哪儿有那么大能耐,再说表哥是表哥,我是我,表哥也不会在此长时间逗留,这些事靠不得别人,只能我自己去解决。”
小厮将茶具端上来放到石桌上,司东白挥手屏退:“先下去吧。”随后拿起茶具,慢条斯理给柳溪斟茶,茶汤七分满,他伸手把茶杯放到柳溪面前。
柳溪端起茶杯尝了尝,不由点头:“果然是好茶。”汤色嫩绿明亮,香气清新,一点没有苦涩的口感,就算是他这个对茶没有很多研究的人,都能尝出这茶的不凡。
“是明前龙井。”司东白轻轻一笑,“柳老板喜欢,等会走的时候给你装些带走。”
“不用不用,我就是个粗人,喝不来的,这等好茶,还是要留给最懂它的人品尝。”就像眼前这碗茶,他就只能判断出是好茶,别说喝一杯,就是喝完这一壶他也喝不出是具体是什么品种,他拿去喝就是纯糟蹋,“我们还是聊聊广聚轩吧。”
司东白放下茶杯,正色道:“这广聚轩出手无非就是栽赃陷害,言语要挟,你抓住他的把柄告官,他身后有县令替他遮掩,罪名落不到他头上,但他若是哪天构陷你成功了,把你告了官,那就真是糟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若是……若是我拿钱去打点县令呢?”柳溪乍做这种违背自己道德底线的事儿还有点张不开口,但这已经是他想出来目前他能解决这件事的唯一办法了。
“那县令是个贪得无厌的,若是你跟别人对上,贿赂他还有点胜算,若是对上广聚轩,赢面不大。”司东白压低声音,“那广聚轩背后实际的老板就是县令自己,他小舅子就是个明面上的摆设。甚至这些层出不穷的手段也大都是县令授意,他那个草包小舅子可没这个头脑。”
司东白端起茶壶给柳溪续茶:“所以我说如果你那‘表哥’若真是个有身份的人物,这件事他去解决最合适不过,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对上当官的,除了认命,毫无胜算。”
接着司东白苦笑一声:“不瞒你说,家父就是这么没的。当年我们司家也曾开过酒楼,就在码头那边,广聚轩买通一个穷困潦倒的男人,中毒死在了我家酒楼里,他的家人把我父亲告上衙门,我们家几乎把全部财产都搭进去才把父亲保了出来,只是衙门想要屈打成招,我父亲在狱中被人严刑逼供,身受重伤,出来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最可笑的是,那个男人还是我父亲亲自请到店里去的。我父亲向来心善,看那个男人衣衫褴褛在我家酒楼门口晃悠,以为他是饿了却没钱吃饭,好心把他带到店里,给他从后厨拿了吃的,结果那个人就这么当场毒发身亡了。”
司东白转了转手里的茶杯:“我父亲入狱之后,状告我父亲的那家人却从此没了踪迹。”他看向柳溪,“你说他们是搬走了还是被人灭口了?”
柳溪听着司东白的话久久不能回神,他以为诬陷菜品不干净或者找地痞流氓上门砸店就已经是最恶劣的手段了,没想到背后还能牵扯出人命官司。
“草菅人命”四个字在此刻具象化了,就这么赤裸裸摆在他眼前。
“小溪,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找权势更高的人保你,要么你直接放弃这个生意。”司东白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石桌,“如果你没有任何动作,那么接下来你面临的可能是铺子里的食材来源出问题,三天两头有地痞流氓去你铺子里砸场子,再往后就是原料里下毒让你背上人命官司,等你进了衙门,有罪无罪就不是你说了算的了。”
“谢谢你,既明兄,我了解了。”司东白率先改口,他也顺势改口称对方的字。
柳溪颇有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司家,文明社会正一步步离他远去,他此刻脚下踏着的是封建帝国的土地,在这里,权势高于一切。
从司家回来距离后门更近,他没再绕前面的铺子,直接来到小院后门,轻轻敲了敲,门没栓,直接开了,他还没来得及疑惑怎么没在里面栓门,就看到回舟站在门口,拿着那把谢长珏给他做的小木剑,不知道站了多久。
见门开了先是眼睛一亮,看见来人是他的时候又迅速黯淡下去,眼泪唰一下涌出来。
柳溪连忙蹲下身去擦回舟的眼泪,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回舟抽抽搭搭的:“师父走了,呜呜呜……”他一直在门口等着师父回来,可是他知道,师父不会回来了。
柳溪的脑子有片刻空白,自己一句话把他气走了?
他干巴巴开口:“走了是……什么意思?”
“师父说他要回他该回的地方去了,呜呜呜……”回舟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他是坚强的男子汉,要听师父的话,要保护娘亲和小溪哥哥,可是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