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年轻妇人皱了皱眉,没再开口。她向来不喜婆婆这副看不得别人好的嘴脸,在家里也是,见不得她闲下来一点,一看到她没在干活就指使她干这干那,没事干也得硬找事让她做,她男人也不向着她说话,只会在一旁干看着,自己私私底下跟他抱怨,还要怪她不懂事,不知道体谅他娘操持家务的辛苦,家里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她就只能忍气吞声地受着。
难道成亲嫁人就是为了过这种日子的吗?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等她熬出头了,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也会变成自己婆婆这个样子吗?她又扭头看了自家婆婆一眼,对方脸上的笑容是如此让人生厌,连带着对方的面容都变得可憎起来,她赶紧把头扭回去,不再多看一眼。
老太太本来是要去镇上买盐的,顺便给自己的宝贝重孙子买点儿点心,但是自从她在路上听了王大娘的话,买什么的心思都没有了,就想去看看柳溪是不是真开上铺子了。
她来到私塾附近,都不用刻意打听,周围三三两两吃着肉肠喝着酸梅汤的人嘴里说的念的全都是柳溪的铺子,她顺着人流来到巷子里,通过铺子里大开的窗户看去,那个在小推车前忙活的人不是柳溪又是谁?
老太太看着店里的人坐得满满当当,窗户前排着长长的队,听着三娘不停收着十几二十几文的钱,终于忍不住迈开步子上前。
“哎,你这老太太怎么插队啊?不知道先来后到要排队吗?”有一个正在排队的男人皱起眉头,一把拉住一个劲儿往前挤的老太太。
“撒开我,我找我孙子关你什么事?”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但身体硬朗,中气十足地甩开男人的手。
“嘿,你这老太太,前面就两个女的,哪个是你孙子,找借口也不找个像样点的,赶紧去后面排队。”
窗外的闹剧已经传到柳溪耳朵里,他一边忙活手里的饼,一边朝窗外看去,看到窗外人影的瞬间,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木铲。
老太太对上柳溪的视线,手指坚定地指向柳溪:“就是他,他就是我孙子。”
男人顿时有点尴尬,既然老太太的孙子就是店主,那人家确实用不着排队:“不好意思了啊这位大娘,不知道店主是您孙子,您请便。”
老太太走到窗户前朝柳溪伸手:“我要去买盐,给我拿200,不,500文钱。”她可是听到了,这些人动不动就是十几二十几文的买,柳溪这一天肯定不少挣。
柳溪看着老太太理直气壮的态度,直接气笑了:“不好意思,1文钱都没有。”
老太太一拍窗口:“我可是你奶奶,你一天挣这么多钱,我就朝你要500文你都不给?真是不孝!”
“我们已经断亲了。”柳溪扭头不再看着对方,专注忙着自己手里的活儿,冷声道。
老太太面目狰狞:“断亲了我也是你奶奶!你给是不给?”
三娘把窗户下的吃食挪得离老太太远一些,赶紧把排在最前面妇人点的东西打包好递出去,那妇人接了油纸包没走,就往旁边挪了一步,一边吃一边看戏。
柳溪手上动作不停,把顾客点的饼做完递出去,转头平静地直视她:“不给。”随后笑着问后面的顾客,“这位姑娘,您要买点什么?”
后面的年轻姑娘回过神:“哦,我要一杯酸梅汤、一个酱香鸭腿和一份鸭掌。”
鸡爪和鸭掌他规定的都是一份5个,这样可以方便点单,尤其是在店里堂食的人点单。
三娘边打包边算账:“一共17文。”
老太太一听就这一会儿功夫又卖出去17文,眼里的妒意和恨意更盛,她眼红柳溪的生意收入,更恨他决绝地不给她钱,于是她顺势往地上一坐,拍着双腿哭嚎:“哎呦喂,我可怜的儿子,你在天有灵睁开眼睛看看,你养的好儿子把你克死不说,还这么不孝,挣这么多钱,连500文都舍不得给我这个奶奶,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还没等你孝敬我,你就被他给害死了,这个丧门星害得我们一家子好苦啊!”
旁边看热闹的那个妇人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神秘兮兮地问柳溪:“柳老板,她真是你奶奶啊?”
后面排队的和过路的人也都竖起耳朵,店里堂食的人也都凑到门边往外看。
老太太一看围观的人多了,嚎得更起劲:“大家伙快看看这个丧门星,克死了我二儿子和二儿媳,还不孝顺长辈,我们家摊上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就不信她这么在他店前面闹下去,他还能坚持不给她钱,哼,不给她钱,他的生意也别想继续做下去。
在这个以孝著称的时代,没人能逃得过“孝”之一字的绑架。柳溪见状,深知不能让她再说了,否则今天的生意是做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