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峰下第一场初雪的时候,清露正在山顶的一泓温泉中沐浴。
潜入水中许久,直到太阳西斜,四周慢慢黑下来。
她静静听着周围的声音,良久,终于听到靴子踩到薄雪上的轻微咯吱声。
来人衣衫半解,正要跨入温泉,忽见泉水中央哗啦一声,站起个女子!
月亮此刻刚巧爬了出来,新雪映光。少女身姿绰约,身上寸缕未着。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那双黑玉般的眸子被雪白肤色衬的更黑,直勾勾盯着正一脚踏入温泉的男人。
“师尊何故偷窥弟子沐浴?”清露劈头盖脸一口黑锅砸下,“弟子惶恐!”
说罢作害羞惊恐状,双手抱在胸前,却是遮了上面遮不住下面,乱了阵脚。
已经石化的沈听竹终于回过神来,转头四处去寻岸边清露的衣衫,慌乱之下一眼也没扫到,只得立即伸手把自己刚脱下的白色外袍扔了过去。
宽大的袍子兜头罩住了清露,她借着月色胡乱穿好,又故意用力系上腰带,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仿佛在控诉自己的不满。
“荒唐!你怎会这个时候在这?”沈听竹不为清露的黑锅所动。以往这泓温泉都只有他一个人沐浴,从来没有见过清露。
“弟子沐浴也有错吗?倒是师尊,明明看到我在这里,却还要过来!您不是教我男女有别、师徒有伦的吗?怎么做出这样的事?该不是师尊对那个吻念念不忘,喜欢上了弟子吧?”
沈听竹随着清露的话,脑海中又闪过方才的景象,继而想到寒池边上那个吻。
“为师没有窥伺!休得胡说!”解释是苍白的,他的耳朵慢慢爬上一层红晕。
清露提起袍子,几步走到了岸边,抓起石头后面自己的衣衫,道:“师尊没有偷看最好,弟子现在可是恪守本分的很。”
低头瞧了瞧身上松松垮垮的白袍,她又细声道:“师尊转过去罢,您的衣服弟子不敢亵渎,弟子这就换上自己的衣衫。”
目光游移,她看到沈听竹裸着上身,身材弧线极好,点点白雪飘落其上,慢慢融化成一片水润的湿渍。
她故意磨蹭很久才穿好衣服,又规整将沈听竹的袍子叠好放在石头上面,俯身一嗅,赞道:“师尊的衣服好香。”
沈听竹耳朵上的红晕染到了后颈。
“弟子往后白日里来,师尊天黑后来,这样两人错开,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清露躬身一揖,恭敬道:“师尊慢慢洗,弟子先告退了。”
还如何洗的下去?待清露的脚步声远去,沈听竹松弛下来,冷着脸穿好衣裳。那件外袍刚披上身,就想到清露戒备地系紧腰带那“嗤”的一声轻响。
混账!竟以为他偷窥她沐浴!
等等,她刚才还说,这袍子很香?
鬼使神差地,沈听竹低头轻嗅,是有一股浅淡的冷香。
蓦地,他想到,这件袍子刚才裹在清露身上,她里面可什么都没穿!
他在做什么?
如被针刺一般,他立即脱下那件白袍,丢也不是拿也不是。
--------------------------------------------------------
隔了几日,三十竟真的送了一群鸡鸭鹅给清露。
“师尊嘱咐的。”他如是说,满脸不解,“师妹,你不会真的要养吧?”
当然是真的,清露把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放进早就搭好的窝里——三十给她的都是出生没多久的。
这得养多久才能吃啊?
清露满脸愁容。
--------------------------------------------------------
青竹峰,仙光殿。
大殿此时站满了人,抬眼望去几乎是一片青色。
自沈听竹勒令不许采灵后,仙门内乱频发。
大部分人不理解尊主的决定,依旧我行我素。只有一小股人觉得,尊主说的对,该按尊主的决定执行。
这一小股人看到依旧采灵的那帮人,轻者严词规训,重者大打出手。
也有几个宗门,连掌门都不遵从不能采灵的规定。譬如太元宗,元寄甚爱研制各类丹药,尊主这个决定,岂非让他后半生没有任何乐趣可言?
还有梦虚谷,掌门李梦虚关于采灵著作了一本书,上面详细记载着针对不同的精灵,该使用何种阵法和技巧采取。
沈听竹坐在殿首,看下下面六把太师椅上的人。分别是太元宗掌门元寄、梦虚谷掌门李梦虚、长林教掌门林玄之、洞真派掌门青云子,还有两个是披霞峰首座陈十七和天翠峰首座秦泠。
下面站着的青衣弟子们,则是各派的元老和核心内门弟子。吵嚷够了,一群人慢慢分列成了七排,代表了四支宗门和扶光三峰。
除却各派掌门衣着不受限制,所有仙门弟子都须着青衣,唯有胸前所绣图案不同,用以区分门派。扶光门的标志是霞光图案;长林教是青山图案;太元宗是一个半圆;梦虚谷是青烟图案;洞真派则只有一个“真”字。
“不同意本尊决定的,站到左边去。”良久,沈听竹道。
声音不大,但带着十足的威慑。
殿内人头攒动,弟子们穿梭来去,慢慢地,分成了两派,中间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宽道。
沈听竹起身,缓缓走下殿首,他看向人数明显多出很多的左边,问:“缘何采灵?”
为首的一人答道:“为了成仙。”
好简单直白的理由。
他又看向右边,问:“缘何不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