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澈乌黑的眼睛直直地看过去,紧盯着塞拉菲恩那繁复花瓣的起伏,呼吸的幅度都缓了些。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莫名其妙的死亡,莫名其妙的穿越,而地铁管理队作为与这个核心部分接触最多的地方,将会是他探寻真相的最好途径。
塞拉菲恩这里得不出什么可靠信息,他得自己去找答案。
花瓣持久地摇曳着,宿明澈不知道塞拉菲恩的眼睛在哪里,却能感受到如有实质的注视。
倒是没有令人厌恶的感觉。
一阵沉默。
“……好啊。”塞拉菲恩轻飘飘地答应了,依旧是那随时可以上戏剧节的语气,“明天让朴菱带你去总局。”
几根盘缠在地板上的藤蔓收起,房间墙壁隆隆地合上,塞拉菲恩在宿明澈直勾勾的注视下执起他的手,用中心最柔软的花瓣轻轻贴了一下。
那花瓣的弧度浅浅擦过,或许用轻蹭描述更合适。
“晚安,亲爱的。做个好梦。”
这个结果还真是……一点也不让他意外呢。
不过亲爱的好像也没说不允许他一起加入管理队,不是吗^ ^?
亲爱的还是那么仁慈,对他如此纵容!
走出明宫的异头花妖在夜色中看着城堡主卧的灯光熄灭,和这座城市一同陷入安详的静谧之中,层层叠叠的花瓣向后打开绽放,最终收敛在光滑的皮肤之下。
夜色掩映了面部的轮廓,只留下红色的发尾和嘴角一同晃了晃。
塞拉菲恩愉快地在心底计算着时间。
“一百八十一年。”
地下铁出现在这个城市的第一百八十一年,那个主宰一切的人终于再次出现了,依旧是一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依旧对他陌生而克制。
“又把我忘了吗?真是个无情的男人。”克制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在没有星月的黑夜里泄露了些许,才刚刚化为人类皮肤的下颌处又按捺不住地绽放出层层花瓣,一下下地翕动着。
开心,好开心,他真想把那片芦苇全拔了换成自己的花来庆祝。
他朝着窗口的方向愉快地伸手行了个礼,头发和根本没遮住多少皮肤的衣摆荡出个热情的弧度。
“晚安,明天见。”
层层叠叠的花朵淹没了夜色中的人影。
*
宿明澈不觉得自己能做个好梦。
房门合上,一切动静都被屏蔽,宿明澈再也支撑不住,张开双手仰躺在床上闭上眼,斜斜下垂的眉毛直接还留着隐约蹙起的痕迹。
好累。
他觉得自己就算没死也不远了。
昨晚他就熬大夜没睡觉,全靠早上一杯咖啡撑着,一整天高强度学习之后又在地铁上生死一线。
他“杀死了”半个人。
随后那尸体像个空空荡荡的麻袋一样在他手底下被吸干了,而“罪魁祸首”一见面就和他求婚,眼睛一睁一闭他又来到一个疑似冥都地府的城市,好不容易洗了个热水澡还得和拿身体钱财诱惑他的花妖斗智斗勇……
事实像晴天霹雳一样不讲理地轰过来,告诉他,你死喽,你连自己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死咯。
……自从上大学以来他的生活就没有这么充实刺激过。
现下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松一会了,可是地铁上那四处流淌的血和脑脊液又一次铺天盖地地涌入他的脑海,先前被强行忽略的血腥气一股脑地冲上鼻腔,和泛着燥意的香火气混在一起……
他“杀死了”半个人。
“呕——”宿明澈猛地爬起来,到厕所里把晚饭吐了个一干二净。
好累。
他觉得现在自己的精神状态与身体素质和连坐十六个小时经济舱没什么区别。
要死了吗?不行,他得活着。
宿明澈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把急促到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按回去。
电灯开关被安在了他手正好能轻松够到的床头,屋里陷入安详的黑暗。
宿明澈把下半张脸埋进柔软而蓬松的被子里,屋子里暖烘烘的,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居所。
“我是怎么死的?如果我确实死了,我的死亡还有挽回的余地吗?你又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
塞拉菲恩说他没有权限。
宿明澈想,不管有没有答案,他都得回去。
他还得上学,他还没毕业,这个学期的学费已经付了,爸妈还在等他回家。
现在现实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状态?失踪了吗?他的室友会报警吗?警方和学校会处理吗?
他不爱和人打交道,更不爱和毫无理智的异种生物打交道,只是在街边等着过马路就穿到了所谓异种的世界……
——他明天的ddl怎么办?!
没交作业影响他一等毕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