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自己的问题。
闻人想。
她太容易依赖一个人了。
就像一个久溺之人,眼前突然出现一根稻草,哪怕明知道那只是一根稻草,抓住它会让自己沉的更快,可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抓上去。
绛霄的关心和师父是不同的。师父年过半百,在师父眼里,她永远都只是一个小孩子,师父总会担心她有没有吃好、穿好、睡好。
可绛霄,是不同的。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在绛霄的眼里,她与他,是平等的。哪怕他失望,哪怕他出言越界,然那是一种平等的失望。
不是俯视的、包揽的,而是哪怕你有一时的失误,但我永远相信你能自己解决好一切的失望。
在天球时,不是没有人喜欢过她。安静惹人怜惜的气质,爱好练刀的反差,姣好的容貌,笑起来可爱又阳光,从初中到大学,很多人对她或有或无的注意,乃至关照,甚至不止是同学,还有同学的哥哥,还有刚刚入职的大学老师,还有大学活动里邀请来的各种各样的社会上的许多人。
可闻人总是无法敞开心扉接受一个人,她总是能一眼看穿他们的故作姿态,看穿他们对她的所图,看穿他们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心思。哪怕年纪大她5岁、10岁,她只觉得幼稚。
可绛霄不一样。
她看不透他,在她以为要被杀死时,绛霄却突然收起了獠牙,在沙漠的那个夜晚,给她温柔与一点点真心。
在她以为他是敌人带走了葵葵子蓝笙时,他却为她指路解她困苦,在她最狼狈时,给她最大的尊重与体面,体贴又不露声色地维护她的尊严。
在她表达感谢,以为绛霄或是自得,或是接受来以此作为筹码条件时,他却是关心她,不惜越界的表示失望。
是的,绛霄其实是一个极为有分寸感的人,就像明明他可以直接把雪花放在她的发间,却只是递过来让她自己拿。
就像他明明可以扔下一句“跟我走,我知道葵葵子在哪”,却只是说“我可以带你找到他们”,询问她的意愿,让她来做接受与否的选择。
就像他明明可以直接握住她的手,却只是将“邀请”送到她的面前。
他明明有能力,他明明可以这样做,他明明知道她无力反抗更无法拒绝。
可他没有。
他没有因为级数的差距而俯视,没有因为“我比你强”所以你要听我的,没有因为“我为你好”所以无需你的意愿,他始终把她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我发出邀请,你可以拒绝。
哪怕是冰雪之息的头绳,其实也是她先默许了,表明了态度。
唯一一次的言语越界,是关心她。
所以,在他又一次突然消失时,她期望着他“回来”。
看,她的感情是完全合理的,她的期待是应当应分的。
闻人画一张精神防护符灵,啪的拍在脑后,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被亚亚子的木偶影响情绪了。
她回头看看亚亚子,她抱着葵葵子,睡得很熟。
其实,她并不讨厌亚亚子,甚至有点喜欢,喜欢她小太阳一样,全心全意的喜欢葵葵子,喜欢她热烈的敞开自己去喜欢什么,喜欢她勇敢直白的去展示自己的喜欢。
如果亚亚子能坚持下去,或许葵葵子跟着亚亚子,会更开心。因为葵葵子喜欢热闹,喜欢和人玩,喜欢和别人亲近,而她给不了葵葵子这样毫无保留的亲近与喜爱。
她的性格是安静的,她的喜爱,更多是无声的,就像带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不愿别人看得太清晰,不愿别人因此产生负担。
如果葵葵子也喜欢亚亚子,就让葵葵子,在亚亚子身边吧。
这不是失去,葵葵子属于她,不是她的喜欢;让葵葵子开心,才是她的喜欢。
她虽然喜欢小太阳一样的性格,但她并不羡慕,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哪一样,都有他自己的好。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夜半本应休息,可她睡不着,总是想起绛霄。她不想乱了心神,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从工作台调出一个正常符灵配方,和仿科技核心的符灵配方一起放大在空中,她打算研究一下仿科技核心符灵。
之前防御核心总失败,或许根源还要在母配方上找。
她耐心的总结归纳着两种符灵纹路的特点,比较根本上的不同之处。
月亮越升越高,她却没有什么收获。她找出的几个点是她之前就发现的,应用在防御核心符灵上,正常符灵画法画出的防御核心,还是难以维持,几个呼吸就散去了。
一时没有灵感,闻人收起符灵,决定换换大脑。
她站起身,在桌艇上耍了一套刀法。
几天不练,感觉稍有生疏,她莫名的感觉有几处不太顺手。
按她顺手的感觉改了一下,舞出后,她愣住。
杀人技,高效的杀人技。
虽然师父教她练的本就是杀人技,可毕竟在法治社会,很多处还是有所遮掩与收敛,比如杀气不会那么直接,杀害的意图不会那么明显,会有一些花架子更好看,会有一些假动作隐藏意图。
可现在她舞出的,就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看到的每一个人,这是杀人技。
闻人立刀沉默。虽然她知道,来到这个赛博异能世界,杀人或许是避免不了的事,可她毕竟“几天前”还是在天球的和平年代、法治社会生活了20年的人,能不杀人,她不想杀。
可她的身体,比她的思想,更早一步习惯了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