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夜半,葵葵子和蓝笙已睡熟,闻人不知怎么也睡了过去,明明她对绛霄很戒备。
她再醒来时,天空中的星子依然在闪烁,绛霄坐在她身旁,背对着空中的排行榜,凝望星空。长长的白发逶迤在地打出旋儿,红眸紫衣像是降世的星空之子,整个人都在发光。
绛霄看过来,闻人赶紧闭上眼装睡。
莫名心虚……
绛霄轻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闻人躺不住了,她揉揉眼睛,做出睡眼朦胧的样子,爬起来在绛霄身边坐下。
她感觉桌艇太小了。她一边挨着绛霄,另一边已是桌艇的围栏,空气似乎都稀薄起来。
她只得微抬起手,才找到喘息的空间,不影响画符灵。
绛霄语带笑意,并不戳破:“醒了?”
闻人想问,你没睡吗?但又觉得有些暧昧,便把话吞回去,说:“嗯。”
她说:“你很喜欢星星吗?”
绛霄转过头来,似乎一下就离闻人极近,闻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眼神错开,下一刻又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绛霄的眼中荡漾出笑意,他重新看向星空,说:“是啊。你呢?你喜欢吗?”
闻人松了口气。绛霄的眼神里,情感总是太过浓稠,这让她有些紧张。
闻人轻轻深吸口气,给自己醒神。
她本想敷衍过去,喜好这种事,很私人,她不想与一个有纠缠、又不明情况的人分享。
可……这是夜晚呢。白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与身份,选择与目标,可到了夜晚,一切停摆,理所应当的是所有生命休息的时间,所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只这一个夜晚,是可以的吧?
她的衣角搭着绛霄的宽大的袖袂,一呼一吸间,肩膀不时与绛霄轻触又分离。
这一刻,白日的杀意、戒备、恐惧,一切像是不曾发生过,他们只是坐在夜晚里,相识,相处,在时间的长河里把这一个夜晚单独剪出,没有上一个昨天,没有下一个明日。
她和绛霄之间似乎素不相识,又似乎彼此心知肚明。
如果绛霄了解她,就应知道她即便失忆,仍能推理出的信息是什么。
或许,绛霄的态度,本身就是给她的一种讯息,告诉她:我知道你失忆了,虽然你不记得我了,但我认识你,了解你,熟悉你。
星光给紫藤的头发覆上一层奇异的光晕,令人目眩神迷。
闻人心下喟叹。
只一个夜晚,这一个夜晚,可以的。
她认真回答绛霄的问题:“我不知道。星星很美,但也总是感觉很遥远,可能我喜欢的是看到星星时想起的人吧。”
绛霄似是有些意外,他沉默了一会,轻声说:“我也是。”
“你……”闻人想问,你在想谁呢?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太暧昧了。
绛霄转头看她,唇边微挂着笑意。他不笑时嘴角凌厉,一旦微笑,便柔和起来。
他把手支在桌艇上,上身微微后仰,是一个放松的姿势。
他说:“你现在什么年纪?”
闻人的呼吸停了一下。绛霄是想知道她现在掌握着多少信息吗?
有晚风吹进泡泡,闻人的几缕红发勾住绛霄的一点头发,一起在风中微荡。
或许是今夜的风太温柔,闻人忽然觉得告诉他也没什么。对她来说,天球的生活就在昨天,没想到一天两夜,就已是一个世界的距离。
她说:“已经20了。”
闻人等着绛霄说些什么,可她等了多久,绛霄就沉默了多久。
闻人转换话题:“你呢?羽人的年纪算法和人族一样吗?”
绛霄只回答后半句:“一样的。”
闻人固执的追问:“那你呢?你今年多少岁了?”
绛霄转过头来,红色的眼睛深深的望着她,眼里似是盛满了千言万语,让闻人一时不知先答哪句好。
绛霄轻笑一声:“怎么,怕我太老吗?”
闻人脸颊刹那烧起来,她干咳一声,说:“你老不老,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刚出口,她就想把舌头吞回去,好幼稚。就像小学生,被打了一下,然后气势汹汹的说:反弹!
绛霄温柔的笑笑,他说:“你过得好吗?”
闻人有些不自在,他在关心她吗?她说:“还好吧。”她不想多谈,过多的回忆天球的事,心里疼。
绛霄大概也发现失言,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说:“嗯。”
他抬头望向天空,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铺满了夜空。闻人余光瞧见星光洒进绛霄的眼睛,他的眼里盛满了星光。
绛霄忽然问:“我的愿望会实现吗?”
闻人愣了一下:“什么?”
什么愿望?她在夜空中搜寻,刚刚有流星过去吗?
绛霄倏然转头,目光一瞬间充满审视,下一瞬又恢复成深潭微漾的样子,好像刚刚只是闻人的错觉。
闻人莫名其妙,他的愿望能不能实现,和她有什么关系?
绛霄牵起嘴角笑笑,像是在自嘲,随即又像难以置信般的看她一眼,而后想了想,在掌心凝出一片小雪花,递到闻人面前,温柔但不容拒绝的轻声说:“带着它。”
闻人更加莫名其妙。要监视她?
绛霄抬手揉了她一把头发,说:“别胡思乱想,拿着。”
闻人双手按住头发,瞪他,炸毛:“你干嘛?”
他们有这么熟吗?她的发型啊啊啊啊!
她用沙子做了一个头绳,本就只是松松系着,绛霄一揉,头绳散了一半。
绛霄失笑,他握住她的手腕,带下她按在头上的手,把雪花塞进她手里:“收好。”
绛霄的手指温热,痒痒的划过闻人掌心。
红发彻底散落下来,闻人低头,掌中的小小的雪花凉凉的,比白天贴在泡泡壁上的那枚更精致,有一种晶莹剔透的冰感。
这是夜晚啊,天还没有亮。
闻人还是拿起雪花,别在了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