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疲惫的说不出话,只有行李的万向轮与石子路面碰撞发出巨大的摩擦声,她只觉得身体又热又黏腻,想赶快到地方休息。
穿过一段平整的土路,便看到了一排整齐的三层楼室的房屋,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门头还有用彩色瓷砖拼成的吉祥话“一帆风顺”,进了屋子之后她已然忘记了是怎么凭着意志跟他们家的亲朋好友打招呼的,只记得上楼后,陈妈说,楼上只有三间房,你跟阿盛睡一间吧。
二楼唯一朝南的大房间是阿盛的,一幅新婚的装修风格,摆放着白色欧式的床和衣柜,没有梳妆台,也没有书柜。
太累了,阿晴顾不得多想,她拿起换洗的衣服,赶紧去卫生间洗漱。
躺在床上,她很快进入了梦乡,甚至不知道阿盛什么时候回的房间,什么时候睡在她的身边。
清晨叫醒她的是阳光和外面叽叽喳喳的小鸟,窗帘用的是极薄的白色纱帘,也许他们认为白色比较浪漫。
她走下床,准备把厚窗帘拉上的时候,看见窗外是一片竹林的景色,巨大的苗竹向上生长着,有阳光从稀薄的缝隙里窜出来,把林子里照出一片亮光,让整片竹林看起来不那么阴沉。
竹林的不远处被开垦的一小块地,上面种着芋头和丝瓜,芋头的叶子极大,叶片上闪着清晨未被阳光晒干的露珠。脆嫩的丝瓜已经结了好多,一条条挂在竹竿上,尾巴上还有未凋谢的花朵。
窗户下面是一片水泥砌抹的地面,有小孩玩过的跳绳的痕迹。
她移开玻璃窗,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带着薄雾的空气,这会儿算是真正的醒过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盛正侧过身睡着。她悄悄打开房门,观察到卫生间没有人,便快速的走过去。
洗漱后,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了自己的小镜子,对着镜子小心翼翼的描着眉,这一幕被躺在床上的阿盛瞧的仔细,“你不用化妆也很美。”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手一抖,刚刚的小心画的眉直接歪了,“你怎么突然说话,吓我一跳!”
“你真的不需要刻意打扮,你素颜走出去,就已经很美了。”他说着把身体偎上来,“房间里的家具是我爸妈准备给我结婚用的,没有全部备齐,是其他的想让你来选。”
话一出口,阿晴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我?
她定定神,假装没听见,继续画眉。
“我下去看看待会早上吃什么。”阿盛见她没有回应,便起身拖着鞋子走了出去。
阿晴换好衣服,悄悄的打开房门,见妹妹从房间里出来,便打招呼:“早啊,妹妹。”
“早,嫂子。”妹妹上身穿着一件长袖的碎花衬衫,下身一条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头发已经扎成了马尾,皮肤不算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虽说和阿盛是兄妹,但俩人除了肤色其他还真不太像。
“你还是叫我姐姐吧。”她略带尴尬的说。
“好的,那我就叫你姐姐。”妹妹回道。
下楼后,陈妈和几个阿姨奶奶正从厨房往外桌上端菜,定睛一看,圆桌上已经有五盘菜了。
“阿姨,早餐不用准备这么多,太辛苦你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不多,你都尝尝,都是我们这里比较有特色的几个菜。”说着又从厨房端出来一盆菜。
“你下来啦,你想吃米饭还是粥?”阿盛从厨房探出头来。
“粥。”
“哥,我也吃粥。”
妹妹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吃粥呢,就可以配这个菜,只有我们这里才有的泡菜。”阿盛说着给她指了指盘子里的泡菜。
阿晴吃上一口,咸香辣,口感脆爽,但是太咸了吃了几片便不再想吃。
于是就着唯一那盘在面前的青菜吃完了粥。
虽说川菜名扬世界,但不同的地方口味就会有所差异,这里吃的咸,是齁咸那种,包括刚刚那盘青菜,吃起来也是咸的很,一根菜要配上几口粥。
她不确定是不是她不习惯,还是真的很咸,毕竟他们自己吃起来都很自然。
见前一天阿晴胃口不好,每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第二天一早阿盛便拉着她单独去到了镇上,一家做豌豆面的馆子。
她看见老板把一大勺的红油豌豆浇在热腾腾的面上,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可阿晴吃上第一口的时候就被辣椒油呛到了,一碗面一口也没有吃,咳的脸颊通红。
“我可能有点倒霉。”她缓了好半天对阿盛说。
“是我不好,忘记你不爱吃辣的,待会回去我单独做给你吃。”他擦擦嘴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路边他买来一杯咸豆花说:“试试看,没有加辣椒,只放了一点点盐。”
吃了一勺还不错,终于吃上了让她舒服的一顿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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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还真不适合在这里生活呀。”阿盛靠在椅背上,眼睛望向星空。
“现在觉得我难养了?”
“倒不是,你没法习惯这边人的口味,你会很难融入的。”
“那就不融入呗。”
“......”
“这里的晚上我很喜欢啊,温度适宜,半山腰的广场,有微风,还能嗑瓜子喝茶聊天,还没有讨人厌的蚊子。”她翘着二郎腿晃晃拖鞋,“你妹妹明天办完酒席,我们一起去成都吧。”
“成都?你这么快就想走了吗?”翘着的椅子猛地咚一下回到地面。
“是啊,我假期不多了。”她心里盘算着还有4天,回去要一天,那还剩3天可以玩的。“你去过成都吗?”
“没有。我要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他的声音里带着冷漠。
“没关系,你要是还有事的话,你就留下来,我自己也可以去的。”她看出了他的不情愿,如果一起旅行是勉强的那也没有非要一起。
他的的目光看向远处,眼底的光也变的幽暗,阿晴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次日中午吃过午饭,阿晴起身跟陈爸陈妈告别,阿盛最终也决定跟着她一起走。
在去成都的路上,他几乎一言不发,阿晴看出来他的不情愿,可如果开口了只有指责和争吵,纵然心里有一万个不高兴,她都决定不说。
凌晨抵达成都,从高铁站出来的路上,俩人拖着行李箱,一家酒店一家酒店的问,都被告知没有房间了。
七月份的天气无比湿热,就连空无一人的街头晚风也带着一股燥热的气息,长长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人,路的尽头被吞没在蜿蜒的黑暗里,悔恨和苦恼让她除了不停的走路,说不出半点埋怨。
如果今天真的是她自己过来,此时一个人走在路上会不会放声大哭,是不是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埋怨阿盛不在乎她,不爱她,不理她。
可他现在就在她的身后,拖着行李和疲惫的身体一声不吭。她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责备他,唯独可以指责的就是自己。
夜晚的露水让路灯罩上了白纱,也在她的眼睛里蒙上一层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