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岁的阿晴带着工牌坐在厂区的无尘车间外的检查桌上，看着手上像迷宫一样的银线，最近四个月里，她筛出过七百二十片残次品，眼睛是有点儿越来越差了，上了两周的夜班，她耷拉着黑眼圈，脸色蜡黄蜡黄的。

“阿晴！明天晚上我生日，你一起来！”同事小芳拽着她胳膊晃时，阿晴正盯着手里的电路板在检查。

“啊，明天吗？我明天想睡觉。”她看向小芳，声音里带着嘶哑。

“你明天白天可以睡觉啊，晚上过来吃个饭嘛，我们组的人都来，你自己在宿舍不也要吃饭吗？”小芳说着过来搂了搂她的肩膀语气平缓地说。

她低下头继续检查手里的电路板，努了努嘴说：“那...那好吧。”

夜班真真是熬人了，以前上学的时候总觉得工作一定比学习轻松，可现在每天不用到下班，到凌晨1.2点的时候已经头晕脑胀，现在最最期待的就是回去睡觉。

她想着待会下班还要去给小芳挑个生日礼物。

“那明天晚上 6 点我们在宿舍楼下集合！”小芳拍了拍她的肩膀，几个工友也点头应答着好。

次日傍晚阿晴换上了一条长款的直筒牛仔裙和衬衫，把头上的抓夹取下来，她拿出口红对着镜子上下唇点了一点，用无名指一点点在嘴唇上抹匀，这样看着脸色稍稍红润了一些。

出门前，她从打开柜子，把昨天在饰品店买的一副耳环装进礼品袋里。

宿舍大厅门口，远远看见小芳她们已经在热络的聊着天了。

“生日快乐小芳！”阿晴笑着从帆布包里把装礼物的小拎袋拿出来递给她。

“哎呀，你真有心，还给我准备礼物啦，谢谢！”小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小芳是川省人，一直和大家吹嘘她老乡做的菜是最好吃的，一定要大家去尝尝。

“走走走，人齐了，我们去吃饭吧！”小芳招呼着大家出发。

大家伙三三两两的挽着手有说有笑的离开了宿舍楼。

川味小灶在一条热闹的商业街里，大都是附近的居民和厂里的员工过来的多，周末的傍晚人声鼎沸，一进饭店，川菜馆里特有的辛香麻辣扑鼻而来，搅着满屋的喧闹。

阿晴在角落低头看着盘子里最后四颗盐水毛豆，眼镜快要滑到鼻尖，她抬手扶了扶镜框，顺便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忽然听见后厨厚布帘子哗啦一响。

“爸，别让周叔喝多了，明早还要炒底料呢。”清冽的男声混着厨房的香味儿飘了过来。

阿晴抬头时，正撞见阿盛倚在门框边。

他戴着细黑金属框的眼镜，露出那双让阿晴呼吸一滞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得像把小刷子。他眯起眼笑时，右眼下方会浮起颗浅褐色的痣。

“这家店老板的儿子，阿盛，我老乡。怎么样，长得帅吧！”小芳用手肘推了推阿晴低声地说。

阿盛忽然转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感觉脸颊发烫，赶忙低头抿了口玻璃杯里冰凉的雪碧。

阿盛走过来停在桌前，他递过来一碟灯影牛肉丝放在阿晴面前：“来，尝尝这个，刚炸出来的。”

他话音未落，后厨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

众人转头时，只见一个大厨举着漏勺追着打闹的学徒：“龟儿子！刚炸的灯影牛肉丝全让你掀翻咯！”

满屋哄笑，阿晴抿着嘴偷看阿盛，他正弯腰捡散落的筷子，后颈汗湿的碎发，灰蓝围裙带子在腰间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来来来！刚出锅的灯影牛肉丝，就一盘让我们吃到了！”小芳乐呵着张罗同事们一起吃。

阿盛手执长勺柄放到汤碗中：“这是酒酿小圆子是学本地一样的做法，尝尝看。”他说话时睫毛低垂，音色清澈。

“阿晴快尝尝看！”小芳手肘碰了一下阿晴。

“嗯。”她正要起身取勺。

“我来帮你。”阿盛先一步接过她手中的碗，将小圆子和酒酿均匀的盛入碗里。

“谢谢。”她眼睛看着递过来的碗和那只纤长骨节分明的手，轻声对他说。

“阿盛老板今天要为我们这桌单独服务吗？”小芳看着阿盛那双盯着阿晴目不转睛的双眸笑着说。

“你们都是贵宾，当然要单独服务。”他说完眼神又飘向阿晴。

后厨突然传来“咚咚！”剁肉声，大厨扯着嗓子喊：“阿盛！过来帮忙！”

阿盛应了声，转身时围裙带子突然松开。阿晴看着那截劲瘦的腰身在眼下晃过，慌得低头猛灌雪碧，却听见头顶轻笑：“小心冰牙。”

热闹的生日蛋糕吃完后，大家打着招呼纷纷离开。

屋外飘起雨，阿盛不知从哪摸出了把伞对阿晴她们说：“我送你们一段。”

“不用，我带伞了。”小芳从包里掏出折叠雨伞说。见阿盛面露尴尬，又连忙说，“阿晴，我和青儿还要去趟超市。阿盛，你能帮忙送阿晴回宿舍吗？”

“好，没问题！”他握了握雨伞的伞柄，“保证安全送回。”音色里带着兴奋。

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阿晴用余光看了看阿盛。

只见他已撑开雨伞说：“我们走吧。”语气轻而温柔。

商业街的霓虹灯印着路面的积水，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苏城秋天的雨总是细细密密的带着凉意，阿晴的发丝随着走路的步伐晃动，发香里淡淡的甜橙香味在伞下渐渐的弥漫开来，绵密的雨丝把伞下的空间包裹的恰如其分，只听见脚底踩水的哒哒声。

“你包上...”

“刚刚的菜...”

两人异口同声打破了脚步声。

“你先说...”

“你先说吧...”

“我想说刚刚的菜都很好吃，不会特别辣。”

“谢谢夸奖，我们家的厨师都是有系统学过做的都是非常正宗的川菜。”

“嗯。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包上的挂饰很可爱。”

“嗯，一个小吐司。”她用手紧张地捏了捏。

“你很喜欢吃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