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层非常隐蔽,位于封皮内侧与第一页衬纸之间,需要撕开才能发现。从痕迹看,植入时间不短了,可能超过半年。”安全人员回答,“我们检查了笔记本的内容,没有发现明显的信息泄露痕迹。但这种装置,如果配合外部的读取设备——比如安装在您常去的咖啡馆座位下、汽车里,甚至工作室某个固定位置——就可以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默默记录下您携带笔记本出现的时间和地点。结合其他信息源,就能精确勾勒出您的行动轨迹。”
西雅图的画廊!程真报告里精准的时间地点吻合!
江淮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这不是黑客技术,这是物理世界的、古老的间谍手段!阿Ken精通网络,但这种需要近距离接触物品植入硬件的事情……
“谁能接触到这个笔记本,并且有机会长时间、不引人注目地操作?”李悦立刻问。
江淮沉默地回忆。笔记本他随身携带,在家时放在书房,工作时放在手边。能长时间接触到的……除了他自己,只有每周来打扫两次书房、并且有时会帮他整理书桌的钟点工王阿姨,以及……负责工作室设备维护,偶尔也会帮忙检修书房电脑和线路的阿Ken。甚至,负责文稿初步整理、有时需要将纸质稿录入电脑的实习生小雨,也有可能短暂接触到。
范围并没有缩小,反而因为这片小小的电子元件,扩大到了所有能进入他私人空间的人。
“王阿姨今天来了吗?”江淮问。
“下午来过,已经做完清洁离开了。”刘姐回答。
“联系她,找个温和的理由,请她明天再来一趟,我们需要和她谈谈,并且检查她的个人物品和清洁工具——注意方式方法。”江淮吩咐,然后看向李悦,“请小雨进来一下。”
实习生小雨是个文静腼腆的女孩,刚毕业不久,对能进入江淮的工作室十分珍惜。她被叫进来时,显得有些紧张。
“小雨,别紧张。”江淮语气温和,“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平时帮我整理录入稿件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我的笔记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有没有其他人动过它?”
小雨努力回想,摇了摇头:“江老师,您的笔记本我一直很小心,都是您指定需要录入的部分我才碰。其他人……我没太注意。不过……”她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李悦追问。
“大概……三四个月前吧,有一次我加班录入稿子,刘姐让我顺便把您书房里一盆有点蔫的绿萝搬到外面去浇浇水。我搬花盆的时候,好像……好像看到阿Ken哥在您书桌附近,好像在检查网络接口还是什么,低着头,我没看太清。当时我也没在意。”小雨小声说。
阿Ken!又是他!他有合理的理由接近书桌,也有足够的技术知识植入这种装置。
“当时笔记本在桌上吗?”江淮问。
“应……应该在吧?您平时不都放桌上吗?”小雨不太确定。
线索再次指向阿Ken。他有动机,有机会,有能力。一切似乎都吻合了。
但江淮心中的疑虑并未减轻。太顺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已经被隔离审查的人。如果阿Ken真是“幽灵”,他会如此大意,让小雨看到他在敏感位置逗留?会在母亲重病急需用钱时,留下如此明显的海外汇款线索?会在植入装置后,还在自己负责的电脑上留下后门升级痕迹?
除非……他故意如此。故意暴露自己,吸引火力?
或者,还有另一种更可怕的假设——植入装置的,和电脑上留后门的,以及给程真提供信息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甚至不是同一伙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更加复杂、多方交织的监视网络?
江淮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信任如同沙堡,在潮水般的猜忌下迅速瓦解。每个人看起来都可疑,每个细节都可能被反转解读。
他让小雨离开,叮嘱她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今天的谈话。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李悦看着江淮紧锁的眉头,低声道:“你怀疑……不止一个?”
江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迷雾,看到那个同样身处漩涡中心的人。
他们都在被细密的网缠绕,而撒网的人,或许正悠闲地坐在暗处,欣赏着他们的挣扎。阿Ken、小陈,或许都只是网上比较明显的绳结,真正的渔夫,还隐藏在水面之下。
他需要更清晰的视野,也需要确认,远在洛杉矶的那个人,是否也陷入了同样的、令人窒息的猜忌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