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订婚宴后的那通失控电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并未散去,反而在平静的水面下酝酿着更深的涡流。林深和江淮默契地没有再通过任何渠道联系,仿佛那夜的脆弱对话从未发生。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根弦绷得更紧,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打破这虚假平静的,是一封措辞礼貌却字字如刀的邮件,同时出现在了林深经纪人芳姐、江淮经纪人李悦,以及一个他们以为早已废弃的、用于早年音乐合作的公开联系邮箱里。
发件人赫然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深度挖掘”独立记者,程真。
邮件的标题很简单:《最后的求证与一次对话邀请》。邮件内容没有恐吓和谩骂,而是几个PDF和一个压缩包的附件。
附件一,是一份详尽的PDF报告,标题为《“冷却期”的幻象:林深与江淮持续性隐秘关联时间线分析》。里面罗列了过去一年零三个月里,数十条“巧合”:
·林深巡演至某城市期间,江淮名下信用卡在同一城市有低调消费记录(非公开活动),时间点微妙错开,但居住酒店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公里。
·林深《独白》专辑中三首歌的编曲细微调整(包括鸟巢安可版《星轨》的改动),与匿名乐评人(现已证实为程真伪装)收到的、据称来自“业内匿名专业人士”的分析建议高度吻合,而那份分析的行文风格和用词习惯,经文本分析软件比对,与江淮已发表的非虚构作品有显著关联。
·最关键的是,报告指出,通过技术手段(邮件含糊其辞,但暗示是“特殊渠道”)监测到,林深的某个私人加密网络节点,与一个注册在海外、关联信息极其隐匿的服务器,在过去十四个月内有规律的数据交换,交换时间多在深夜,且交换量恰好符合传输高精度音频片段或文档的需求。而那个海外服务器的潜在关联方分析中,江淮的名字出现在了低概率但存在的关联列表中。
压缩包中是几张翻拍的照片。一张是林深在某个海外机场VIP候机室,背对镜头,手中拿着一部外壳磨损的旧手机,屏幕亮着。虽然模糊,但能看出并非他日常使用的型号。另一张,是江淮在书店签售时,无意中露出的随身笔记本一角,上面有一行手写的、看似随意组合的数字和字母。报告指出,这串字符,与林深那部旧手机某个加密应用的默认登录密钥格式高度相似。
邮件最后写道:“以上信息,我尚未公开。我寻求的并非毁灭,而是真相,以及真相应有的价值。我提议在四十八小时内,进行一次线上闭门对话,参与方应包括林深先生、江淮先生,以及二位的核心经纪人。请通过以下加密通道回复。如无回应,或试图采取其他手段,我将视作放弃对话权利,一切资料将按原计划于七十二小时后全网发布。”
芳姐和李悦几乎是在收到邮件的同一时间,分别从上海和洛杉矶打来了越洋紧急电话,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报告里的细节太过具体,指向性太过明确,已经不是捕风捉影,而是拿着一把钥匙,正在尝试插入他们藏得最深的锁孔。
一小时后,一场气氛凝滞到极点的四方加密视频会议紧急召开。
林深和芳姐在洛杉矶的会议室,江淮和李悦在上海的工作室,屏幕分割成四个窗口,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这是宣战!”芳姐率先开口,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尖锐,“他哪里是什么记者!这是勒索!是犯罪!我们必须立刻报警,申请禁止令!”
“报警?”李悦相对冷静,但眉头紧锁,“芳姐,他邮件里提到的‘技术手段’和‘特殊渠道’是什么?如果他已经掌握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证据链,报警可能会刺激他立刻发布。而且,他显然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芳姐一滞,随即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深:“林深,那部旧手机怎么回事?还有那些数据交换?你最好解释清楚!”
她的怀疑几乎不加掩饰,团队里知道林深有这部备用手机的人极少。
林深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想到程真能挖到这个地步。他抿紧嘴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屏幕里沉默的江淮。
江淮的脸色在冷光屏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他迎上了林深的目光,眼神深邃平静。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争论瞬间安静:“程真提到的那串笔记本上的字符,是我下一部小说的开篇密码,与手机无关。他是在故意诱导关联。”
这个解释合理,但过于巧合。芳姐和李悦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并未全信。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细节的时候,”江淮继续道,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分析,“关键是,他的信息来源。时间、地点、数据交换……这些信息太具体,不像单纯的外部跟踪能获得的。”
李悦立刻领会:“你是说……有内鬼?在我们两边团队里?”
这个词像一块冰投入水中,让会议室的气温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