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此时学生大部分都聚集在操场上,所以从操场回宿舍楼的路上十分安静,只有夜风拂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月光被碾碎在沥青路上,温霁卿踩着满地银箔独行,肥硕的橘猫突然从法国梧桐影里踱出,尾尖挑着路灯的光晕,俨然是位巡视疆土的君王,它听到温霁卿的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温霁卿,干脆躺在路边开始舔毛。
少年蹲下身时,猫儿顺势将脑袋拱进他掌心,肚皮在月光下泛出绒毯般的暖意,随着温霁卿的动作猫儿打着转,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林栩安到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温霁卿蹲在路边蜷缩成一个球,宽大的军训外套正好将两条腿都收拢在衣服的牢笼中。
橘猫伸着懒腰拉伸成了一整条,温霁卿正小心翼翼摸着橘猫,像是生怕动静一大,就将这只肥嘟嘟的猫吓跑。
害怕打破这幅宁静的场景,林栩安只站在原地轻笑着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猫,温霁卿试着轻轻摸了摸橘猫的肚皮,一只手掐了掐橘猫的脸,垂眸温声道:“…你怎么一只猫在这里…这样很孤独的…晚上这么冷,你在哪里睡觉呢?”
橘猫起身伸了个懒腰,用脑袋蹭上温霁卿的手背,长条的尾巴缠着在空气中转了转。
林栩安趁此机会走近了些,他蹲在温霁卿旁边替橘猫挠着下巴,轻声笑了笑:“你可别看它这样天天在外面逛,就太心疼它,它可是有窝的,那个窝看起来还挺结实的。”
林栩安的声音惊落枝头露水。温霁卿下意识触电般缩手,橘猫却已翻过身,将斑纹交错的腹部袒露给后来者。两人在树下蹲成对称的剪影,猫尾在他们膝间扫出时间的弧度。
温霁卿看见林栩安时有些惊讶,平复好心情后他点了点头,继续戳了戳橘猫的肚皮:“你怎么回来了,晚会结束了吗?”林栩安摇了摇头,拍了拍橘猫的脑袋:“好了好了,你该回家了…我吗…我怕你一个人在寝室无聊,就也回来了,就像你怕我排队无聊一样。”
橘猫甩着尾巴钻进草丛里没了身影,夜风掠过香樟树,将少年们的影子吹成纠缠的藤蔓。
温霁卿站起身,听到林栩安的话微微愣了愣,他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你在那继续玩就好。”
林栩安听到温霁卿的话,摇了摇头,从他的动作就能看出他对这段话的不认可,他还是尽量放轻语气道:“你只是习惯一个人,而不是真的想要一个人,不是吗?当然,如果你是想要独处,那我就先回操场。”
不是真的想要自己一个人…温霁卿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原来可以不刻意去经营人际关系,也不需要习惯孤独…原来是可以理所应当希望有人陪着我的。
思绪回笼,温霁卿抬起头看着林栩安的眼睛,郑重开口道:“…我想你陪着我回去,但是回去了我们做什么呢?”
林栩安脸上再次带上温霁卿熟悉的、温和的笑,他的语气中都带上些欢快的调子,有种终于看见温霁卿表达出自己需求的愉悦:“都可以啊,两个人一起时不一定要做什么,只是互相陪伴着对方都不会太孤单的。”林栩安微微顿了顿,他看着温霁卿的表情,思考着要不要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温霁卿察觉到了林栩安的犹豫,他轻声笑了笑,跟着林栩安往宿舍楼走去:“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说的。”
林栩安摇摇头,他盯着远处的宿舍楼,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道:“我觉得只是因为个人性格的问题…但我总感觉你好像不太能融入宿舍里…当然这也可能只是因为有的人天生比较慢热,我们其他三个,尤其是陈炳文,可能有些时候会有些太过热情…如果你会不舒服直接告诉我们就好。”
温霁卿的目光从林栩安身上移开,缓缓落向路边那盏散发着明黄色光晕的路灯,仿佛要从那片温暖的光圈里汲取些许勇气。他眼睫低垂,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会。”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最准确的词句,“只是我…不太懂得如何与人亲近。但我会试着…和你们一起的。”最后,他像是怕对方误解,急忙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的恳切,“这真的不是你们的问题。”
回宿舍的甬道忽然变得狭窄。温霁卿数着林栩安的脚步声——七步之外是夏末最后的蝉鸣,三步之内是对方校服摩擦的簌响。当暖黄灯光泼洒而下时,他发现自己正攥着林栩安的衣角,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宿舍,林栩安从口袋里找出钥匙打开了宿舍门,就在温霁卿以为他不会再回复自己的时候,林栩安打开宿舍的灯,暖黄色的灯光洒落,他看着温霁卿开口道:“虽然这样我会很高兴,我想他们两个也会很高兴,但是也别勉强自己,万事都要以自己为先。”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般,露出了柔软的一块,温霁卿压去从胸腔深处涌出的酸涩感,点了点头闷闷“嗯”了一声,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抬起头看着林栩安:“那我们聊聊天吧,可以吗?”
温霁卿的语气里带着些小心翼翼地试探,林栩安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听到温霁卿的话,他轻声笑了笑,搬过椅子坐在温霁卿对面:“当然可以,这种事情不需要问的,你直接和我聊天就好,我一定会回应你。”
温霁卿垂下头,将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只露出一点发顶。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抱枕边缘的缝线,将那处布料揉得有些发皱,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时间在沉默中拉长,像一张逐渐绷紧的弦。
就在林栩安以为他不会开口时,温霁卿忽然抬起眼睛——那双总是蒙着薄雾似的眼眸,此刻正透过抱枕的边缘望过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你和我说说球球吧。”他的声音闷在抱枕里,轻而软,像飘在阳光里的绒毛。
想到那只胖乎乎的猫,林栩安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回忆道:“球球是四个月大的时候来我身边的,它刚开始特别胆小,睡觉都要趴在我身上睡。
有一次我睡着睡着突然喘不上气,发现是它瘫成一条躺在我的脖子上,我刚刚想把它移到旁边去它就用头蹭我脸,我就没舍得,后面它得寸进尺,天天压着我的脖子睡,我不让它进房间它还挠门。”
温霁卿乖乖听着林栩安讲,听到球球睡在林栩安脖子上时他轻声笑了笑,不自觉想到了那个画面:“是不是因为你身上暖和,或者是它想进被子睡觉,但是钻不进去?”
林栩安的目光垂落在他含笑的唇角,那笑意像春日里初融的溪水,清清浅浅地漾开。他也不由得跟着笑起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如同生怕惊扰了这片刻温存:
“或许是,等什么时候我接它回来后试试它,不过它除了这一点以外,其他方面都挺乖的,我初一初二那段时间,它每天晚上都一直在陪着我写作业。”
温霁卿想象着那副画面,眉眼间都挂上些笑意:“它肯定很喜欢你,你是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