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芯传来轻微的咔哒声——他们在撬锁。
王胤澄不再犹豫,搬来椅子站上去,用力拆下通风口的格栅。管道比他想象的更窄,他必须脱掉外套才能勉强挤进去。
刚钻进半个身子,门就被撬开了。两个“维修工”冲进来,看到正在爬进通风管的王胤澄,立刻拔枪。
“别动!”
王胤澄不理,全力往管道里钻。子弹打在金属管道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一发子弹擦过他的小腿,火辣辣的疼。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爬。管道里一片漆黑,只能凭感觉摸索。身后传来追赶的声音——那两人身材瘦小,居然也能钻进管道。
黑暗,狭窄,窒息感。王胤澄在管道中艰难爬行,小腿的伤口在粗糙的金属边缘摩擦,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光亮——是另一个通风口。他用尽最后力气踢开格栅,从管道里滚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这里确实是隔壁房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王胤澄挣扎着爬起来,拖着受伤的腿冲向门口。走廊里空无一人,电梯显示停在一楼。
他选择走楼梯。二十五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到十五层时,他听到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追兵来了。
八层,六层,三层……终于到了一楼。王胤澄冲出门厅,正好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市局,快!”
司机是个中年女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先生,你流血了。”
“没事,快开车!”
车子发动了。王胤澄回头,看到两个“维修工”冲出大楼,站在路边盯着远去的出租车,但没有追上来。
他们不敢在闹市区公然追捕。
王胤澄松了口气,靠在座椅上,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小腿的伤口还在流血,浸湿了裤管。他从衬衫上撕下布条,做了简单包扎。
手机震动了。是萧赫轩:“王队,你到哪了?”
“在出租车上,十分钟后到市局。”王胤澄顿了顿,“安全屋暴露了,有人来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和景昀也遇到了袭击。看来组织开始全面清除了。”
“叶默呢?”
“……他没出来。”
王胤澄闭上眼睛。又一个牺牲者。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为了那些甚至不知道他们存在的人。
“萧队,”他忽然说,“我想明白了。”
“什么?”
“内鬼的身份。”王胤澄睁开眼睛,眼神锐利,“我们都想复杂了。其实答案很简单——谁最不可能,谁就是。”
“什么意思?”
“等见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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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地下车库,萧赫轩和闫景昀先到了。闫景昀肩膀的枪伤已经重新包扎过,但脸色依然苍白。萧赫轩站在他身边,手一直搭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像是随时准备扶住他。
“你应该去医院。”萧赫轩第三次说。
“等事情结束。”闫景昀第三次回答,“现在不能分心。”
萧赫轩看着他,忽然伸手抚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闫景昀愣住了,抬头看他。
“景昀,”萧赫轩的声音很低,“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
“没有如果。”闫景昀打断他,“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然后……”他顿了顿,耳朵微微发红,“然后你得请我吃饭。正式的那种。”
萧赫轩笑了:“好。正式的那种。”
车灯照亮了车库入口。王胤澄的出租车到了。他下车时踉跄了一下,萧赫轩立刻上前扶住。
“你受伤了。”
“小伤。”王胤澄看着他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说话。市局也不一定安全了。”
三人来到车库角落的配电室——这里没有监控,隔音也好。关上门,王胤澄立刻开口:
“内鬼是李科长。”
萧赫轩和闫景昀都愣住了。
“为什么是他?”闫景昀问,“他的嫌疑看起来最小。”
“正因为看起来最小。”王胤澄靠墙坐下,小心地伸直受伤的腿,“安坤生的证据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故意留下的。陈处长的证据有合理性,因为他二十年前在江清工作过,与组织有交集是可能的。但李科长——他档案里的空白期,恰好是组织在东南亚活动的时候,而他本人没有任何海外工作经历,这说不通。”
“你是说,那段空白期是伪造的?”萧赫轩若有所思。
“对。而且伪造得很刻意,像是为了将来某天被调查时,能引导怀疑方向。”王胤澄继续说,“更重要的是,我分析了他们三人的行为模式。安坤生如果真是内鬼,不会在我归队后还让我接触核心案件。陈处长如果真是内鬼,不会亲自来江清冒险。只有李科长——他从头到尾都在推动我们按照某个方向调查,而且一直在强调时间的紧迫性。”
闫景昀回忆着与李科长的几次接触,确实,那个人总是催促他们加快进度,甚至暗示可以“采取非常手段”。
“但动机呢?”萧赫轩问,“国安部的高级官员,为什么要帮一个犯罪组织?”
“可能是被胁迫,也可能……”王胤澄顿了顿,“他本来就是组织的人。国安部的身份,只是伪装。”
这个推测太大胆,但并非不可能。如果组织能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那么培养一个人进入国安部高层,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我们需要证据。”闫景昀说。
“证据在叶默给的U盘里。”萧赫轩拿出那个小巧的存储设备,“他说密码是望轩的生日加上他的医疗执照号后四位。”
萧望轩的生日是3月18日,叶默的医疗执照号后四位是0927。萧赫轩输入“03180927”,U盘解锁了。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拍摄时间是一周前。画面里,叶默坐在一间明亮的房间里,看起来健康很多。
“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叶默开口,语气平静,“首先,对不起,骗了你们。我没有重伤,那些都是演戏。为了引组织的人现身,也为了……确认一些事。”
萧赫轩的手指收紧。
“李志国,也就是李科长,真实身份是‘彼岸花’的三号人物,代号‘园丁’。他的任务就是渗透进国安部,为组织提供保护伞。过去五年,他至少破坏了三次对组织的重大行动。”
视频里,叶默展示了几份文件照片——都是国安部的内部文件,标注着“绝密”,内容是关于打击“彼岸花”的行动计划,但每次行动前,组织都能提前得到消息。
“国庆的爆炸计划是真的,但目标不是体育中心。”叶默继续说,“那只是诱饵。真正的目标……是国安部在江清的指挥中心。他们要在爆炸发生时,将国安部的主要力量引到体育中心,然后袭击指挥中心,夺取所有关于组织的机密文件。”
画面切换,变成一张建筑结构图——国安部江清指挥中心,位于市郊的一个伪装成物流公司的建筑里。图上标注了多个进攻路线和爆炸点。
“王一澄知道这个计划,所以他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让组织以为他在破坏体育中心的行动,实际上……”叶默顿了顿,“他在准备反击。具体计划我不知道,但他给我留下了一句话:‘当烟花升起时,就是反击的开始。’”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配电室里一片寂静。
“烟花……”王胤澄喃喃,“国庆当晚,市里会有烟花表演。”
“表演地点在江边,距离指挥中心……”闫景昀快速计算,“不到三公里。如果以烟花为信号……”
萧赫轩立刻拿出手机,拨通萧望轩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哥?”萧望轩的声音有些疲惫。
“望轩,听着,不管你现在在哪,立刻离开。去找个安全的地方,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位置。”萧赫轩语速很快,“叶默的事……我很抱歉。但现在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哥,叶默是不是……”
“他还活着。”萧赫轩说,“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危险过。他在执行自己的任务。但现在,我需要你安全。”
“……我知道了。”萧望轩的声音很轻,“哥,你也小心。”
挂断电话,萧赫轩看向王胤澄和闫景昀:“我们有三个人,对方可能有一整个组织。怎么打?”
王胤澄扶着墙站起来:“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冒险。”
“什么计划?”
“将计就计。”王胤澄眼神坚定,“既然李科长想引我们去体育中心,那我们就去。但去之前,我们要把真正的计划,告诉一个我们能信任的人。”
“谁?”
“安坤生。”王胤澄说,“他不是内鬼。或者说,他曾经是,但现在……他想摆脱组织。”
“你怎么确定?”
“因为那段录音。”王胤澄说,“我仔细听了安坤生和神秘人物的对话。表面上是他在接受指令,但有几个关键问题,他一直在追问细节——为什么是体育中心?为什么要用那么多炸药?这些追问,不像一个忠实执行者的态度,更像……在套取情报。”
萧赫轩回忆那段录音,确实,安坤生的语气里有种不易察觉的试探。
“而且,”王胤澄继续说,“如果他真是内鬼,在我调查他儿子车祸时,他就该除掉我。但他没有,反而给我提供了更多调查权限。”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闫景昀点头:“那陈处长呢?”
“暂时不确定。但我们可以测试。”王胤澄说,“我们把假计划告诉安坤生,把真计划告诉陈处长。然后看……哪边的反应更可疑。”
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但也是唯一能分辨敌我的方法。
萧赫轩看着王胤澄,又看看闫景昀,最终点头:“好。但我们要做最坏的准备——如果两个人都不可信,我们必须有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我有。”王胤澄从口袋里摸出另一个微型存储卡——这是他之前吞下去的那个,“这里面有所有证据的备份。如果我们失败了,至少真相不会消失。”
三人对视,在这一刻,他们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同盟。没有多余的誓言,没有煽情的告白,只有一种默契——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会一起面对。
“行动时间?”闫景昀问。
“今晚。”萧赫轩说,“国庆还有四天,我们必须抢在组织前面。”
王胤澄点头,然后拿出手机,给那个加密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一澄,哥知道了。烟花为号,不见不散。”
这次,回复很快来了:
“不见不散。保重。——澄”
短信末尾,附着一张照片——夜空中,一朵烟花正在绽放,下面是城市的轮廓,和一行小字:
“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
王胤澄看着那行字,握紧了手机。
是啊,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但只要熬过去,光总会来。
而他们,就是要在黑暗中,为那束光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