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默就坐在手术台旁的椅子上,背对着门,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的白大褂上溅满了血迹,右手还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尖滴着血。
“叶默。”萧赫轩轻声叫他的名字。
叶默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布满血丝,嘴角有一处瘀伤。看到萧赫轩和闫景昀,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们来了……正好……帮我做个见证……”
“什么见证?”闫景昀警惕地问,枪口没有放下。
叶默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萧赫轩这才注意到,他的左腿裤管被血浸湿了一大片,走路时明显在忍着疼痛。
“这个人,”叶默指向手术台上的尸体,“就是当年晨曦福利院的‘赵老师’。我找了他十年……今天终于找到了。”
萧赫轩走近手术台,掀开白布。下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已经断了气,胸口有一个精准的刀伤——一刀致命,干净利落。
“你杀了他?”闫景昀问。
“我给了他选择。”叶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说出所有孩子的下落,或者死。他选了后者。”
萧赫轩盯着叶默:“李威也是你杀的?”
“李威?”叶默皱眉,“那个纵火犯?不,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顿了顿,“但我看到是谁杀了他。是组织的人……他们一直在跟踪我,等我找到赵老师,就来灭口。”
“你为什么来这里?”闫景昀问。
叶默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因为我要结束这一切。赵老师知道组织所有的秘密,包括他们下一个目标。国庆庆典……他们要在庆典上制造爆炸,到时候会死很多人。”
他走到一个铁柜前,打开,里面是一堆文件和几个硬盘:“这些是组织的账本、成员名单、行动计划。我用命换来的。”
萧赫轩接过文件快速翻阅。名单上有几十个名字,有些是政商界人士,有些是普通市民,还有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王胤澄。
“他们为什么盯上王队?”闫景昀也看到了。
“因为他父亲。”叶默靠在手术台上,呼吸有些急促,“二十年前,王胤澄的父亲在调查组织时意外身亡。不是意外,是灭口。现在王胤澄接手了类似的案子,组织决定斩草除根。”
萧赫轩抬起眼:“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也在名单上。”叶默扯开自己的衣领,锁骨下方有一个黑色的刺青——一个数字“09”,周围缠绕着荆棘,“我是组织的财产,从九岁开始就是。如果我背叛,他们会杀了我,还有我在乎的所有人。”
他看向萧赫轩,眼神复杂:“包括望轩。”
集装箱里陷入沉默。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和三个人的呼吸声。
“地上那些血迹,”闫景昀忽然说,“是你留下的,还是赵老师的?”
叶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我们搏斗时留下的。他刺了我一刀,我夺过刀……”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萧赫轩走到叶默面前,两人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叶默身上的血腥味、消毒水味,还有那种深藏在眼底的恐惧和绝望。
“叶默,”萧赫轩的声音很轻,“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保护你和望轩,你愿意相信我吗?”
叶默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代价是什么?”
“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萧赫轩顿了顿,“还有,告诉我王一澄在哪里。”
听到这个名字,叶默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撒谎。”王胤澄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也下来了,站在集装箱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是李威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李威死前,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打给王一澄的。”王胤澄走进来,眼睛死死盯着叶默,“他们认识。而且,李威手机里有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07号,任务继续。医生已叛变,清除。’”
叶默的脸色瞬间惨白。
“07号是谁?”萧赫轩问。
“是……”叶默闭上眼睛,“是王一澄在组织里的代号。”
王胤澄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他走到叶默面前,一字一句地问:“我弟弟,现在在哪里?他在执行什么任务?”
叶默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最后,他低声说:“他在执行组织的最后一个任务——接近你,获取你的信任,然后在关键时刻……”
“杀了我?”王胤澄替他说完。
“不。”叶默抬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是让你成为下一个赵老师。组织需要一个在警方的内应,一个能帮他们掩盖罪行的人。他们选中了你,因为你有正义感,有能力,还有……一个可以被控制的‘弟弟’。”
真相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所有人的心脏。王胤澄后退一步,靠在集装箱壁上,感觉呼吸困难。那些温馨的回忆,那些兄弟情深的瞬间,原来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但他没有。”叶默忽然说,“王一澄拒绝执行这个任务。他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他下不了手。所以他一直在拖延,在敷衍,在想办法……既保护你,又保全自己。”
“所以他失踪……”
“他在找证据。”叶默说,“找能够彻底摧毁组织的证据。他比我聪明,他知道单靠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必须连根拔起。所以他潜入组织内部,假装继续合作,实际上在搜集情报。”
叶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里面是所有他知道的东西。还有一句话:‘告诉哥,等我回来,我想吃他做的红烧肉。’”
王胤澄接过U盘,握在手心,金属边缘硌得生疼。他的弟弟,那个总是笑着叫他“哥”的男孩,原来一直在黑暗中独自战斗。
“他现在在哪?”王胤澄的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叶默摇头,“但他说,如果三天后他没联系我,就让我把这个给你,然后告诉警方一切。”
萧赫轩看了一眼手表——从王一澄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
“我们必须找到他。”闫景昀说,“赶在组织之前。”
叶默却苦笑:“来不及了。组织已经启动了清理程序。所有可能叛变的人,都会被处理。王一澄、我,还有名单上那些试图退出的成员……都活不过今晚。”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地面上方突然传来爆炸声。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灰尘和碎石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他们来了。”叶默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铁柜前,拿出一把手枪,“赫轩,带着证据走。从后面的通风管道可以出去。”
“你呢?”
“我留下来拖延时间。”叶默检查了一下弹夹,“赵老师的死总要有人负责。而且……我欠组织的,该还了。”
萧赫轩抓住他的手臂:“别做傻事!”
“不是傻事。”叶默笑了,这次的笑容干净了许多,“是赎罪。为我这些年助纣为虐的罪。”
更多的爆炸声传来,这次更近了。闫景昀已经打开了通风管道的盖子:“萧队,快走!他们在炸工厂!”
萧赫轩看着叶默,这个认识了十年的朋友,这个弟弟深爱的人。最后,他松开了手:“活着回来。望轩在等你。”
“告诉他……”叶默顿了顿,“告诉他,我喜欢他做的早餐。虽然每次都煎糊鸡蛋。”
这是最后的告别。萧赫轩、闫景昀和王胤澄钻入通风管道,在黑暗中爬行。身后传来枪声、爆炸声,还有叶默近乎疯狂的喊声:“来啊!你们这群杂种!”
管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王胤澄爬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他知道,这里面不仅有关键证据,还有弟弟用命换来的希望。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他们从一个废弃的排水口爬出来,外面是一片芦苇荡,远处工厂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警笛声由远及近。支援到了。
闫景昀喘着粗气,看向萧赫轩。后者站在芦苇丛中,望着工厂的火光,侧脸在火光中明明暗暗。然后,萧赫轩转过头,看向闫景昀。
没有任何言语,萧赫轩伸手,将闫景昀拉进怀里。拥抱很用力,用力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闫景昀愣了一秒,然后抬手回抱,手指陷入萧赫轩风衣的布料中。
“我们还活着。”萧赫轩在他耳边说,声音低哑。
“嗯。”闫景昀闭上眼睛,“还活着。”
王胤澄站在一旁,看着手中的U盘,又看看远处的大火。他的弟弟还在某处,也许在战斗,也许在逃亡,也许……
“一澄,”他低声说,“一定要活着回来。”
晨光终于刺破了地平线,但这一天,注定要以血色开始。而真相的面纱,才刚刚揭开一角。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每个人都必须做出选择——相信谁,保护谁,成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