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叶默,气氛微妙地变化了。萧赫轩收敛了笑容:“景昀,关于叶默……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和案子有关,你会怎么做?”
问题很直接。闫景昀坐直身体,认真思考后回答:“依法办事。但在这之前,我会给他解释的机会。”
“即使那可能意味着要逮捕他?”
“即使那样。”闫景昀目光坚定,“但赫轩,在那之前,我们得先确认他真的有罪。直觉是一回事,证据是另一回事。”
萧赫轩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万一我的直觉是错的呢?”
“因为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闫景昀顿了顿,补充道,“也相信你这个人。”
这句话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两人对视着,空气中有某种微妙的东西在流动。窗外的风声,时钟的滴答声,还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萧赫轩先移开目光,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不早了,我该走了。”
“我送你下去。”
“不用,你休息吧。”萧赫轩起身,“明天……不,今天还有得忙。”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身:“景昀,谢谢你的茶。”
“不客气。”闫景昀站在门内,“路上小心。”
萧赫轩点点头,下楼去了。闫景昀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有点快。
茶几上,萧赫轩用过的茶杯还留着浅浅的水痕。闫景昀走过去,拿起杯子,指尖触碰到杯沿时,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还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累了。
凌晨三点,叶默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全是火。火舌舔舐着墙壁,浓烟呛得他无法呼吸。有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但他找不到声音的来源。最后,他看到了那张脸——十五岁时的自己,站在火海中央,对他伸出手。
“救救我。”少年说。
但叶默动不了。他只能看着火焰吞噬那张年轻的脸,然后一切都化为灰烬。
他坐起身,满头冷汗。床头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未读加密信息。他点开,是一串坐标和一句话:“礼物已备妥,黎明前送达。”
坐标定位在市郊的一个废弃工厂。叶默知道那里,组织曾经的“培训基地”之一。二十年前,他和陈宇,还有其他十几个孩子,在那里度过了最黑暗的三个月。
他下床,走到窗边。夜色如墨,城市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他拿出另一部手机——干净的,没有任何加密程序的普通手机,拨通了萧望轩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萧望轩的声音带着睡意:“叶默?怎么了?”
“没什么。”叶默看着窗外,“就是……做了个噩梦。”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声音,像是萧望轩坐了起来:“梦到什么了?”
“火。”
短暂的沉默后,萧望轩轻声说:“要我过去陪你吗?”
“不用。”叶默闭上眼睛,“望轩,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你会等我吗?”
“你要去哪?”
“不知道。可能很远的地方。”叶默的声音很轻,“也可能……哪里都不去。”
萧望轩似乎完全清醒了:“叶默,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是不是和最近的案子有关?”
叶默没有回答。他听着电话那头萧望轩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冷。
“望轩,”他最终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哪一句?”
“所有。”叶默笑了笑,“尤其是‘我喜欢你’那句。”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叶默以为萧望轩已经挂断了,才听到他说:“我也喜欢你。所以,别做傻事。”
通话结束。叶默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他换上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
废弃工厂在城东,开车需要四十分钟。叶默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缩短,周而复始。
工厂的铁门锈迹斑斑,但门锁是新的。叶默输入密码,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汽油味。
他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工厂很大,曾经是纺织车间,现在只剩下生锈的机器和满地瓦砾。他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推开门。
房间里摆着几个油桶,还有一堆破布和木料。墙上用红色喷漆写着一行字:“游戏继续。”
而在那些“礼物”旁边,放着一个档案袋。叶默走过去,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几十张照片——全是二十年前“晨曦福利院”的孩子们。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名字和现在的下落。
大多数名字后面都标着“已故”或“失踪”。只有少数几个还活着,其中就包括叶默、陈宇,还有……
王一澄。
照片上的王一澄大约十岁,瘦小,眼神空洞。背面写着:“编号07,现用名王一澄,状态:活跃。”
叶默的手指收紧,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原来王一澄也是从那里出来的。原来他们早就认识,只是都忘记了——或者说,被迫忘记了。
组织擅长让人忘记不该记住的事。
他把档案袋收好,拿出手机拍下墙上的字和那些“礼物”。然后,他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礼物我收到了。”他说,“但游戏规则要改一改。”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医生,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有。”叶默语气平静,“因为我知道你们下一个目标是谁。如果我提前警告他,你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短暂的沉默。“你想要什么?”
“停止游戏。”叶默说,“放过剩下的人,包括王胤澄。”
“那个警察?他可不是我们的人。”
“但他是我在乎的人在乎的人。”叶默深吸一口气,“这理由够吗?”
对方似乎在考虑。几秒钟后,声音再次响起:“可以。但你要做一件事。”
“说。”
“亲手处理掉编号07。这是最后的测试。”
电话挂断了。叶默站在黑暗中,手电筒的光束在地面投出一个颤抖的光圈。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萧望轩发来的信息:“我在你家门口,你不在。回电话。”
他没有回。他不能回。
因为天快亮了,而黎明到来时,有些人必须做出选择,有些人必须承担后果。
清晨六点,王胤澄被手机震动吵醒。是萧赫轩发来的信息:“紧急会议,七点,市局。”
他起身,发现王一澄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厨房的餐桌上留着早餐和一张字条:“哥,公司有急事,出差两天。记得吃饭。”
字迹工整,语气平常。但王胤澄盯着那张字条,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拨通王一澄的电话,关机。
再打给叶默,也关机。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王胤澄走到监控屏幕前,看到萧赫轩和闫景昀站在门外,表情严肃。
他打开门,萧赫轩第一句话就是:“叶默失踪了。萧望轩说他昨晚离开家后就没回去。”
“王一澄也联系不上了。”王胤澄说,“说出差了。”
三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闫景昀低声说。
萧赫轩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这是凌晨四点,交通监控拍到的。叶默骑着共享电动车往城东去了。”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是叶默,戴着口罩和帽子。
“他去那里做什么?”王胤澄问。
“我不知道。”萧赫轩收起手机,“但我们必须找到他。在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之前。”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但王胤澄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再回到从前。
就像他心中那些关于弟弟的疑问,就像萧赫轩眼中对叶默的担忧,就像闫景昀紧握的手心中渗出的冷汗。
风暴真的要来了。而这一次,没有人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