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王一澄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这间房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淡蓝色的墙壁,原木家具,书架上有几本侦探小说,衣柜里挂着合他尺寸的睡衣。王胤澄甚至准备了新的牙刷和毛巾,所有细节都考虑到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叶默发来的信息:“许佳帅已就位。医院那边我也安排好了,明天就能回去上班。PS:你家那位警官哥哥没怀疑什么吧?”
王一澄回复:“暂时没有。明天他回警局,让你的人盯紧点。”
“明白。话说,你真要在他那儿长住?玩火容易自焚啊兄弟。”
“我有分寸。”
“分寸?你看着他的眼神可不像有分寸的样子。别忘了他是警察,你是——”
“我知道。”王一澄打断他,“做好你的事。”
关掉手机,房间重归黑暗。王一澄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昏黄的路灯。喷泉已经关了,黑曜石般的小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危险的事。让王胤澄回到警局,意味着更多接触案件的机会,也意味着更大的暴露风险。但他无法阻止——王胤澄是那种一旦认定目标就会坚持到底的人,强行阻拦只会引起怀疑。
何况,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竟然期待着王胤澄能查出些什么。不是查出他的真实身份,而是……其他东西。那些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弄清楚的真相。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王一澄屏住呼吸,听见王胤澄轻声自语:“睡了?”
几秒钟后,脚步声远去,主卧的门轻轻关上。
王一澄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这个姿势很孩子气,是他很多年都没做过的动作。
“哥,”他在寂静中低声说,“如果你真的查到了我,会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月光透过窗户,在他脚边投下一片冷白。
---
同一时间,萧望轩的公寓里,叶默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萧望轩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坐到他旁边:“怎么了?一脸苦大仇深的。”
“工作上的事。”叶默含混地说,迅速关闭了几个窗口。
萧望轩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揉了揉叶默的头发:“别太累。对了,你那个朋友王胤澄,他弟弟搬来和他一起住了?”
叶默身体微僵:“你怎么知道?”
“江梓说的。她下午在超市看见他们兄弟俩,说感情好得让人羡慕。”萧望轩笑道,“不过说真的,我之前都没听王队提过他有个弟弟。”
“他们……小时候分开了,最近才重逢。”叶默选择性地透露部分真相,“王胤澄之前不是受伤失忆了吗?是他弟弟找到的他。”
“那还挺戏剧性的。”萧望轩没多想,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晚安。”
等萧望轩走进卧室,叶默重新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里面是王胤澄过去几年的行动记录——当然,是经过“编辑”的版本。他必须确保所有细节都能对上,不能有任何漏洞。
但看着屏幕上王胤澄的照片,叶默心里升起一丝不安。这场戏已经开场,每个人都进入了角色。可剧本是王一澄写的,而叶默越来越觉得,连导演本人,都不知道这出戏会如何收场。
他想起今天离开别墅前,王一澄看着那具女尸的眼神——冰冷,空洞,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那一刻的老板,和现在扮演着“弟弟”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叶默没有答案。他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温馨,有的残酷,有的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就像他们正在演绎的这个。
---
第二天清晨,王胤澄早早起床准备了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温好的牛奶。王一澄走出房间时,看到餐桌上的食物,愣住了。
“愣着干什么?快吃,吃完我送你去上班。”王胤澄解下围裙,自己已经穿戴整齐——深蓝色的警服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凛然。
王一澄慢慢坐下,咬了一口煎蛋,恰到好处的溏心在口中流淌。他低头吃饭,掩饰眼中的情绪波动。
开车途中,王胤澄忽然说:“一澄,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哥哥做了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王一澄手指收紧:“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突然想到。”王胤澄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线条坚毅,“警察这行,有时候不得不做一些……不得已的选择。我怕你知道了会失望。”
王一澄沉默了很久,久到王胤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就在车快要开到市中心时,他轻声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因为该被原谅的人,是我。
车在市局门口停下。王胤澄解开安全带,转身看着王一澄:“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菜。”
“都行。”王一澄勉强笑笑,“你做的我都喜欢。”
“那好,我进去了。”王胤澄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晚上我们聊聊养宠物的事。我想了想,也许养只猫不错。”
王一澄点头,看着王胤澄走进市局大楼。他的哥哥背影挺直,步伐坚定,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
手机震动,许佳帅发来信息:“王队已进入大楼。按计划,他会被分配到纵火案专案组。”
王一澄回复:“盯紧。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他发动车子,却没有开往公司,而是拐向另一个方向。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王一澄上楼,敲开三楼的一扇门。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到王一澄,眼睛一亮:“澄澄来了!快进来!”
“王奶奶。”王一澄微笑着进门,手里提着刚买的水果和补品。
这里是王胤澄记忆中“照顾他们兄弟俩长大”的王奶奶家。当然,这位老太太也是组织安排的,她的孙子在海外读书的费用,全都由王一澄支付。
“你哥怎么样了?听说他受伤了?”王奶奶关切地问。
“已经好了,今天回警局上班了。”王一澄坐下,接过老人递来的茶,“他昨天还提起您,说过几天来看您。”
“好好好,你们都好好的就好。”王奶奶擦擦眼角,“你说你们兄弟俩,小时候多苦啊。现在总算都出息了……”
王一澄陪着老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听她讲述那些根本不存在却“真实”的童年往事。这些故事他早就背熟了,但每次听,心里还是会刺痛。
离开时,王奶奶拉着他的手说:“澄澄,你哥性子直,工作又危险,你多看着他点。你们兄弟俩要互相照应,知道吗?”
“知道。”王一澄郑重承诺,“我会照顾好他的。”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点开车载屏幕,调出市局内部的监控画面——这是早就植入系统的后门程序。画面中,王胤澄正在会议室里,和萧赫轩、闫景昀等人讨论案件。
王一澄看着哥哥专注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会议桌的另一端,萧赫轩正在白板上画着什么,神情严肃而认真。
游戏开始了,哥哥。但这次,你的对手是我。
而我最害怕的不是输,是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