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晞薇站在台上,眼眶有些热。她下意识地看向最后一排,顾聿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坐在老位置上,也在鼓掌。
他的掌声不热烈,但很稳,一下一下的,眼神里有她熟悉的骄傲和温柔。
彩排结束,各部门代表陆续离开。
苏晞薇收拾东西时,顾聿珩走了过来。
“讲得很好。”他说,“这一次,真的很好。”
“谢谢你。”苏晞薇小声说,“如果不是你提醒——”
“我只是提醒。”顾聿珩打断她,“改稿的人是你,站上讲台的人是你,打动人心的人是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瑞城薄荷糖。
“奖励。”他说,“今天辛苦了。”
苏晞薇接过,伸手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晚上有空吗?”顾聿珩忽然问。
苏晞薇愣了一下:“有、有的。”
“七点,我在公司楼下等你。”顾聿珩顿了顿,“带你去个地方。”
他说完便离开了,留下苏晞薇一个人站在原地,握着那盒薄荷糖,心跳又开始不规律。
晚上七点,深城华灯初上。
苏晞薇下楼,看见顾聿珩的车已经等在老位置。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羊绒外套,浅蓝色的衬衫,比白天多了几分休闲。
“我们去哪儿?”她问。
“到了就知道了。”顾聿珩启动车子,“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向深城的老城区,最后停在一个巷口。
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
顾聿珩停好车,带着苏晞薇步行往里走。
巷子深处有一家小店,门面很小,招牌上写着竹间茶室。
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小小的庭院,种满了竹子和桂花。
临近冬季,桂花谢了大半,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看到顾聿珩,笑着迎上来:“顾先生来了?还是老位置?”
“嗯。”顾聿珩点头,“两杯桂花乌龙,再要一份桂花糕。”
他带着苏晞薇走到最里面的小包间。包间用竹帘隔开,窗外就是庭院,竹影摇曳,月光如水。
“这里真好。”苏晞薇忍不住说。
“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常来这里。”顾聿珩给她倒茶,“安静,能让人静下心来。”
桂花乌龙很香,茶汤金黄清澈。
苏晞薇小口喝着,清甜的花香在舌尖化开,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今天的彩排,”顾聿珩忽然开口,“让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做公开演讲。”顾聿珩看着窗外的竹影,“也是在公司,也是满屋子的人。我准备了很久,背得滚瓜烂熟,但上台后讲到一半,脑子一片空白。”
他顿了顿:“那时候没人提醒我要真实,我只能硬着头皮讲完。讲完后,台下掌声很礼貌,但我知道,我没打动任何人。”
苏晞薇愣住了。她想象不出顾聿珩会有那样的时刻,在她记忆里,他永远是从容的,笃定的,游刃有余的。
“所以今天,”顾聿珩转过头看她,“我看到你卡住的时候,就知道你会有突破。因为只有意识到不对的人,才会去寻找对的方向。”
他的眼神很温柔:“苏晞薇,你现在已经不只是会做方案了。你会思考,会反思,会突破。这比我当年强多了。”
苏晞薇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攥住了。她低下头,小口吃着桂花糕,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混着心里的暖意,甜得让人想哭。
“顾聿珩。”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总是这样教我?”
顾聿珩沉默了很久。茶室里很安静,只有竹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想让你少走些弯路。我走过的弯路,不想让你再走。”
他说得很简单,但苏晞薇听出了背后的深意。她的眼眶有些热,赶紧低下头继续喝茶。
两人安静地喝茶,吃点心,看窗外的竹影。时间慢慢流淌,像杯中的茶,温润而宁静。
离开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巷子里的路灯很暗,顾聿珩很自然地伸出手:“小心,路不平。”
苏晞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稳稳地握住她的手。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回停车的地方。
巷子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月光透过巷子两侧老建筑的屋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到达车前时,顾聿珩松开手。
但伸手松开的那一刻,苏晞薇心里忽然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