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愈沉默又执拗的站在桌前,紧紧盯着那四个大字,紧攥着衣角,呼吸越来越急促。
“小愈,母亲不想再骗你,看看那份报告,看完你就明白了。”
叶疏轻快柔和的声音在窗外响起,然后脚步声远去,偌大别墅中的这个小房间就这样沉寂了下去,没有一丝声响。
记忆中的黑色房间,如今多了一丝光亮,可那束光却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鬼,昭示着它充满恶意的存在感。
倔强的少年不知道在桌前站了多久,借着夜色下落的最后一丝光亮,他冷静地翻开了那份文件,一页又一页,陌生的词汇充斥着他的大脑。
……样本……毛发……几页眼花缭乱的数据,最后的鉴定意见:根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被检互为生物学母子。
这是他和母亲的亲子鉴定报告,一直以来,托一些娱乐八卦记者的福,他知道他是母亲的养子。
但现在,他是母亲的亲生孩子。
不出所料的结果,叶愈抿了抿干涩的唇角,都说人没有5岁之前的记忆,可他明明记得一些片段,他是在这栋别墅被养大到4岁的,在那个孤寂的孤儿院待了一年,他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以被收养的形式见到了他的养母。
原来如此,原来他的记忆都不是假的,他以为妄想出的记忆,都是真的。
如果只有这一份报告……
可是没有如果,捏着文件还未被翻开的剩下一半,叶愈闭了闭眼,最后睁开的双眸少了许多妄想,或许接下来的就是答案了,一个他曾经好奇,但现在却恐惧的答案。
他知道母亲的一些绯闻,也猜想过一些结果,他一直控制自己不去想,但越控制却越不能……
手不知何时微微颤抖,翻开了文件的下一页:委托人要求对叶愈与慕容秋有无血缘关系进行鉴定。
熟悉的名字让他定在了原地,久久不敢动作。
果然,哈哈,略过无聊冗长的资料,叶愈直接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页,看着明晃晃的结论,他安静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缩进了桌下狭窄的角落,就像他每一次做的那样,不过这一次多了一张桌子,多了一扇窗,多了一丝光亮,可那抹光亮是冷的,冷到刺骨。
这一切都在明晃晃的告诉他,曾经的那些坚持与妄想多么的可笑,他恐惧的一切都如期而至,从来没有美梦,原来一直都是噩梦。
从他有记忆开始,一直都是噩梦,多么可笑啊!哈哈哈……
黑暗中,借着窗外月色暗沉的光芒,静静摊在桌上的文件最后一排的几个字:支持叶愈与慕容秋为半同胞(同父异母)亲缘关系。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也许三天,也许五天,他饿了就爬到门口囫囵地吞几口冷掉的饭菜,然后又静静的回到那个可以躲避一切的角落。
迷糊中,他仿佛听到了母亲的声音,一声一声幽怨的,麻木的,尖锐的,痴狂的……
那些他想要深埋在过去的记忆,那些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幽闭室角落的记忆,与现在混杂,他分不清了,现在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他是谁?外面那个声音又是谁?
是母亲?
对啊,是母亲,那她在哭诉什么呢?
为什么不能打开门?是小玉犯了什么错吗?
犯错的孩子该罚,母亲做得对,一切都是小玉的错,可是,错在哪呢?他记不清了,但这是小玉的错,他深信不疑。
懵懂的孩子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静静地听着母亲的教诲。
“小愈啊,你是我和慕容谦的孩子,你要记住,慕容秋才是你的敌人!所有一切都是她的错!你才是慕容家真正的孩子,慕容集团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你的,你要去争去抢!”
“小愈,只有你能保护妈妈了,只有你……”
“还记得我带着你卑微地在慕容家做保姆吗?那个孩子,慕容秋她不喜欢你!她说你是j人!是杂z!是见不得光的存在!她想让你去死,都是妈妈保护你,妈妈保护你……”
昏昏沉沉间,叶愈下意识呢喃、反驳,母亲,可我记得,我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没去过什么慕容家……
我是你的养子啊…我不是你的孩子……不是那个人…
似乎察觉到屋内动静,门外的人愈发癫狂,不断重复着,嘶吼着,“孩子,我的亲生孩子……你是!你是慕容家的孩子!……你要记得,要记得保护妈妈,妈妈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慕容秋才是那个杂z!慕容秋才是那个害我们沦落至此的人!慕容秋……慕容秋……”
慕容秋?慕容秋是谁?如果让小玉知道慕容秋是谁?那小玉替妈妈报仇好不好?小玉是乖孩子,小玉要替妈妈报仇…小玉会保护妈妈……小玉一定会替妈妈报仇的……
疯狂的嘶吼与低语不断重复循环,不知过了多久沉寂了下去,可那些刺耳的话,痴狂的呢喃像一颗钉子,扎进了他之后数年的梦,很冷。
他只记得22岁的夏天,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