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个印记,叶愈将杯中最后一点红酒一饮而尽,慕容家既然能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人顶替慕容大小姐,找到当时那个纹身师也不难。
没错,那个印记,既是伤口,也是纹身。
是他亲自给予她的伤口,也是伤口结痂脱落后她让人当着他的面重新纹上去的,深浅一致,一模一样的纹身。
那个疯女人,是被关进慕容家某个精神病院了吗?还是传说中的那个宗室祠堂?
叶愈露出一丝说不清是笑容还是嘲弄的神色,在无边夜色中呢喃低语:“真可怜。”
可怜自己,还是可怜那个疯女人,谁也说不清。
将手中的酒杯举到半空,残存的酒液顺杯壁而下,缓慢积成一个小洼,鲜红透亮,在夜的底色衬托下,像涌动着的新鲜血液。
手一松,清脆的玻璃与白色的瓷砖相碰,迸发出清澈脆响,在寂静的空间回荡,碰壁,消失。
俯身弯腰,左手捡起脚边的一块玻璃碎片,轻轻一握,锋利的边缘如利刃割开掌心的皮肤,血液缓慢涌出,坠落。
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明了。
左手抬起,血滴如眼泪般,一滴一滴地滴到空置的右手,沙发,地板上……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叶愈突然回神,嫌弃地将掌心的玻璃碎片随意丢掉。
嗙嗙——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叶先生,您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保安小心翼翼询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位可是大股东点名格外注意的人,不可怠慢,万一出什么事,谁都担不起责任。
“我没……”事。
“小叶,让我进来看看好吗?”
吴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叶愈伸张了一下受伤的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无奈应声:“好。”
面对从小照顾他的吴姨的要求,他不忍心拒绝。
自从他成年,吴姨就重新回到了母亲身边,母亲最后那段日子,一直都是她在照顾。
尽管只是雇佣关系,但这么多年下来,也都亲如家人了。
失去了母亲后,吴姨不知怎的,对他格外上心,也格外担心。
像是怕他也出现什么意外。
可是,怎么会呢?
他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也没有自杀倾向,怎么可能出现这方面的意外?
看来是母亲的事给了她太大的打击了……
病房灯火通明,穿白大褂的值班医生低头给沙发上如瓷玉般的男人清创,包扎。
吴姨默不作声地清扫地上的玻璃碎片,仔仔细细的,生怕遗忘任何一个角落。
碎片清理干净,吴姨从卫生间接了一盆温水,擦拭着叶愈手上,脸上,脖子上的血痕。
所有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直到所有人出去,吴姨站在房门口,伸手打算关闭病房的灯。
“吴姨……”叶愈躺在病床上,迟疑出声,他不知道他突然叫住人是为了什么,这两个字仿佛身体的自发行为,不受他的控制。
吴庆芳自然地垂手,静静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病房的明亮与走廊的昏暗将她的背影分割,微微侧过来的头陷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叶愈眉毛紧蹙,有些不安。
这么多天,他从来没有询问过那晚的具体细节,吴姨没有提起过,所有人也都避而不谈,讳莫如深。
他见到母亲时,是在医院抢救室,医生宣布抢救无效,人推出来后掀开白布,让他确认了一眼,母亲的面相很安详,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细节。
叶愈摸出口袋里的翡翠项链,一圈又一圈紧紧缠绕在指尖,些微的束缚感,让他安心不少。
“母亲除了这条随身的项链,没有留下…任何遗书或遗言吗?”
“太太…”吴姨顿了顿,“您收走带回去的所有东西,那就是全部了。”
吴姨转身,将所有的灰暗都遗落在身后,走到床前,掖掖他纯白的被角,安抚般理了理青年翘起的头发。
“好了,就算睡不着,也可以闭目养神一会儿。”吴姨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样,把叶愈扶来躺下,轻拍他的背。
“不要想那么多,太太的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我们也不要让她担心,好不好……”
是吗?母亲会保佑他吗?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