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琦琦:「你哥来给你送饭了,我告诉他你在图书馆。」
段琦琦:「救命,真人帅得我多看一眼都要怀孕。」
秋柔一愣,她跑去阳台给聿清打电话。几息后,电话接通,聿清那边似乎人来人往,噪音嘈杂。
秋柔问:“哥,你在哪?我听段琦琦说你晚上过来找我了,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你。”
“我在高铁站,”聿清声音依旧温和,“没有找到你,所以先走了。”
“高铁站?你要走了?”秋柔抱着手机不可置信,“为什么不多待一天,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开始检票了,聿清手边只有一个简单的背包。他乌眸垂下,睫毛在眼下筛落一片月牙形的阴影,再抬眼所有的情绪已经收敛。
聿清低声说:“抱歉,水笙让我早点回去。”
秋柔沉默几秒,明白了他意思,“所以这就是你考虑一年给我的答复。你反悔了,是吗?”
聿清似乎笑了一下:“秋柔,我好像从来没有答应过你。”
“没有答应过?”
秋柔声音骤然拔高,隔着失真的电话都能听出她的泠泠讽意,“对我做那些事情的不是你?”
“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聿清到了站台,晚风拂动,卷起轨道一阵死寂阴森的冷空气。聿清漠然等候车驶来,他看着如深渊般黑暗的轨道,竟然产生了一种想不顾一切跳下去的冲动。
然后他淡淡收回视线,轻声道:“不是假的,但过去确实是我糊涂。”
秋柔嘴唇开了又合,她仰着头看向天边凄蒙的月色,城市的夜晚没有一颗星子。
“她强迫你的,对吗,”秋柔最终还是小心翼翼问出了这句话,“哥,是这样吗?”
她甚至有些不敢继续等聿清的回复,时间在彼此的沉默中拉长。
随即聿清一笑,他的困惑通过电话透过来,秋柔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在轻轻摇头。她听到高铁穿梭,巨大的轰鸣声,快要盖过聿清的声音。
“秋柔,你怎么会这样想?最初接近她反倒是我别有用心。我在这段感情中才是罪人。而且两年相处下来,我觉得她很好。”
秋柔平静听他接着说。
聿清叹息:“她很无辜,什么都不知道,被父母保护得很好。更没有强迫过我,是我对不起她。”
“最开始我只想利用她,可现在我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
真贱。他真贱!
秋柔怆然地想,哈哈,她也真贱!
秋柔自嘲笑起来,笑到最后她轻声道,“聿清。”
“恩?”
“你真活该是只鸭子。”
鸭子啊,以色侍人、千人上万人骑的鸭子,毫无尊严的鸭子。
聿清一下捏紧了手机,他动了动唇,心无法克制痉挛。秋柔说完挂断了电话,电话忙音滴嘟,他的心也在一片忙音中缓慢滴血。
聿清睫毛微颤,片刻后上了车。
“帅哥?”
直到头顶上声音响了3遍,聿清才恍惚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陌生人对着手机再仔细看了眼自己的座位号,夹着公文包说:“我是A,麻烦让我进去一下。”聿清起身给他让开了空间。
“不好意思。”聿清启唇,才发觉自己嗓音干涩沙哑,几不成调。
眼前糊上一层闪烁波动的透明膜。在膜的背后,聿清清晰地看见了秋柔。
从她呱呱坠地,6岁的聿清第一眼见到她,皱巴巴紫红的小脸蛋,谈不上多可爱。却让小小的聿清扒在床边大气不敢喘。父母生意很忙,很多时候都是聿清一个人在家带着秋柔玩。
小秋柔吧嗒吧嗒从这头爬到那头,流着口水,最后跌跌撞撞爬进他的怀里。
再长大一点,初一下学期的寒假,夜晚秋柔喝了碗大补的骨头汤,第一次来了月经。
当时王嫂出去走亲戚了不在家。而且要用在秋柔身上的东西,聿清也习惯自己亲自把关。他手忙脚乱在网上现学现搜“什么卫生巾品牌好用”,结果发现每个牌子都有负面新闻。于是聿清越翻越焦虑,越翻越挑剔。还要勉强维持当“哥哥”的淡定沉稳。
秋柔站在一旁抬起头,窘迫地问:“哥,好了吗。”
“秋柔你别急,”聿清惊慌失措下有些难堪,“再憋、憋一会儿,等哥再查查。”
聿清以为月经时可以像尿一样被憋回去,秋柔一听,也努力屏息憋着。结果越憋血反而流得越凶。下一秒,秋柔腿上就蜿蜒出了道血痕,血渗透棉裤,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聿清再顾不上其他的,他跑到超市,也不管好不好用,拿起货架上最贵的卫生巾就往楼上赶。
晚上替秋柔洗内裤和棉裤的时候,看到上面鲜血淋漓,聿清忍不住心疼愧疚得红了眼眶。他想自己真没用,什么也不懂。又想秋柔真可怜,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要流这么多血?可聿清身为哥哥,眼泪是绝对不能被看到的。
于是仰着头,聿清又将眼泪憋了回去。
那晚聿清为了查资料一宿没睡。也是那天,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妹妹已经不再是小丫头而是大姑娘了。
再长大一点。秋柔初三那年无意中跟聿清抱怨被一个男生纠缠。聿清惊惶担忧之下,才发觉秋柔不仅是个大姑娘,还是个会被人喜欢的大姑娘。
她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像现在这样。
偷取的温存总要还回去。
聿清深吸口气,努力屏蔽那些回忆,强迫自己趁这个时间多睡会儿。可忘与记同根,无论睁眼闭眼,关于她的回忆沉沉浮浮,还是会在一片寂然荒芜的心里,
灭了再生。
秋柔面无表情挂了电话,回到病房时,胥风正低头安静写着题。他长睫微垂,神情专注,没有注意到拉门的细微动静。
直到秋柔凑到跟前,乌黑发丝垂落在胥风手背上。
胥风才回过神,冰凉的触感让他手一抖,笔直接摔在了地上。
少年朗眉冷目,抬眼时漆黑的眸子在暖光中呈现出琉璃般透明的色泽。很是清冷漂亮。
秋柔弯腰替胥风捡起笔搁在桌上。她双手撑着床,在胥风不解的神色和愈发错乱的呼吸中,越凑越近,然后猝不及防在他唇间落下一吻。
刚在阳台待了一会儿,秋柔的唇冰凉,毫无温度,激得胥风眼睫一颤。
胥风下意识揪紧床单,刚想回应。秋柔退开些距离,安抚地用鼻尖亲昵地蹭过他鼻尖。
然后伸手,漫不经心抚过少年坚实的胸膛、包扎好紧绷的腹部,指尖再往下,轻轻勾了勾。
胥风意识到她想干什么,脸上血色尽失,急促吐息片刻,慌忙按住她的手:“别,不要。”
“你不喜欢?”
“不,我是……”胥风艰难说,“我是病人。”
"……"
秋柔兴致索然收回手,她坐下后,胥风还在竭力控制喘息。胥风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到她,又或者她只是单纯恶趣味上头。
心间刚泛上苦涩难堪,又听秋柔温声说:“你好好吃肉,好好养病,我不想以后跟我在一起的人是个瘦弱的病秧子。”
胥风闻言不可置信望向她。
秋柔歪头笑:"怎么,宕机啦?"
胥风有些脸热地别开视线,好半晌才垂下眼睫,坚定地轻“恩”了声。
秋柔没空处理自己的情绪,也没时间再让她胡思乱想。她麻木地翻开书学习,每次心口泛起一阵胀痛,就深吸气强压下去。
直到写到深夜,秋柔脸埋在臂弯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胥风目光游移,他合上书关掉大灯,按亮床头不刺眼的阅读灯。在柔和昏昧的光线下安静注视她。
见秋柔眼角含着水光,胥风想伸手揩掉,指尖一顿,最终只是轻轻地、珍视地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包裹的瞬间,被覆盖的手轻微一抽,但没有挣脱。
只是眼泪摇摇欲坠,再禁不住从眼角滑落,像一条蜿蜒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