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推开沈洵,一步一步坚实地走下去,脚印在土地上蜿蜒,很快又被新的脚印覆盖。沈洵叹口气,默默跟了上去。
这一干,就是大半天。
从白天到夜晚,崔恒几乎忘记了劳累,挖完壕沟,她又跟着检查城内房屋,为了防止敌军火攻,每幢屋顶都要覆盖湿泥。
做完这些,人再次趴到榻上,几乎都没有了知觉。
“小姐,擦擦脸吧。”沈洵敲门而入,发现屋内竟未燃灯,放下手中水盆,就着月光,将油灯点亮。
火光洒遍屋内,再朝榻上望去,崔恒神色静谧,呼吸轻匀,已然睡着了。
她的脸上还沾着土块,干裂之后,贴在脸上,应当极不舒服。
沈洵拧干毛巾,刚想替她擦拭,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崔恒睁开眼,见是沈洵,瞬间松了口气:“是你啊,前来所为何事?”
“小姐,目前陉东危机重重,您真的要留下与沧收共同御敌吗?”
她说得委婉,可手下紧紧攥住崔恒衣袖,不难看出焦躁:“不若趁敌军未至,先回沅县,召集兵马,再商议退敌之事。”
“江还呢?”崔恒不想与她争论,只能岔开话题。
“正在看守邹邺母子。您......”
“不必再说了,城内尚有拒敌之力,哪有弃民而走的道理,更何况——”
她话音未落,目光突然警觉起来。有什么声音从不远处飘出,呜呜咽咽的,幽幽飘来,像是哭声。
大半夜的不睡觉,哭什么?莫非被今日的阵仗吓着了?
崔恒身体疲倦,本不想管,可那人一哭就是没个停歇,扰得人心烦意乱。
无奈之下,她披上一件衣裳,便与沈洵循着声音找去。
夜晚寂静,偶尔有巡逻守卫走过,见了两人,也只当没看见。
没法,城主早已下了命令,只需护住崔恒安全即可,其余事不得多问。
他们不敢有异议,只能在心中暗暗猜测,也不知此人是何方神圣,竟使得城主如此重视。
崔恒听着声音,只觉得越来越近,可找了半天,都没发现半个人影。
兜兜转转,到最后,那声音也消失了,沈洵打个寒颤,忽然就想到了某些神鬼传说。
夜间啼哭,不是小儿,就是......
“别瞎想。”崔恒一见她的面色,就知她在胡思乱想,要是听错也就罢了,若是有人蒙受冤屈,无处申诉,她岂可坐视不管?
“小姐,没声了,回去吧。”
晚上的街道不比山野开阔,时而闪过幽影,即便东西藏匿其中,她们也难以发觉。
崔恒本不愿作罢,可身体率先扛不住了,她点点头,便要离开。
“我是要回去,不是乱跑,别抓着我了。”脚上被人拖着,挣了几下,都没有挣开。
崔恒浑身酸痛,没有力气,给了沈洵一个眼刀,正想再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沈洵站在原地,并未动弹,那拉她的人是谁?
她瞳仁飞速转动,滑到眼角,微微侧头,看向身后。沈洵也意识到了,随之投去视线。
一双乌黑的手从马槽底下伸出,攫住崔恒衣角,死死不放。
不是鬼,是人!
霎时之间,沈洵刀已出鞘,抵住那人脉管,再进一寸,便可使他双手俱废。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谁是好汉?”
那人也是个识趣的,听到崔恒声音,立刻磕头认错:“是姑娘,两位姑娘饶命啊。”
崔恒随声望去,那人藏于马槽之中,只露出双眼睛,淅淅沥沥滴下泪水,好不可怜。
看模样倒是寻常百姓,不知所为何事,独自在此哭泣。
“我们循哭声前来,无意冒犯,你为何拦我去路,快快起身吧。”
那人听到她们没有恶意,当即大起胆子,从马槽中站起,跳了出来:“他们......他们为什么不抓你?”
“你是说巡卫?他们为何要抓我?”他话里透着古怪,倒是激起了崔恒的好奇。
“我不知道,这两天全乱了,先是不许摆摊,后来设置宵禁,听说啊,他们正在城里抓内应,凡是夜里出门之人,统统都当成是细作,他们见一个杀一个。”
这话倒是闻所未闻,崔恒隐约感到不对劲:“你听谁说的?宵禁不假,可城主岂会随意杀人?”
“小点声,可别让她听见,到时候我们都没个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