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琼夜背她行于山路,她因晕血症,兼之撞到树后身体释放的肾上腺素消退,腰背伤处逐渐作痛,意识开始溃散。
“阿梨,你还好吗?”他许久没听见她说话,念及她身上还带着伤,言语间悄然掺了关切之意。
迟迟未听到少女作答,他心头一紧,步履提得更急了。
此处距离古庙仍有段路程,且只有回到城中,才有医馆可治。伤情拖沓越久,于伤者愈是不利。
正思索间,两人已至山脚。
宣琼夜扬眸望去,见前路立着一户人家,他眼底掠过一抹微光,回头对少女说:“阿梨,前方有户人家,我们去问借些伤药,暂歇片刻,而后再继续行路,你意下如何?”
他以为她不会作答,谁知少女弱弱应声了,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她说好。
宣琼夜上前叩了几下门,没有反应,叹惋可能无人居住,欲转身离去,那扇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里头走出一位老妪,浑浊的眼眸扫过二人,面露疑色询问:“两位是何人?敲我家门所谓何事?”
少年定了定神,言辞恭顺,眉眼间带着殷殷恳求,说:“贸然叩门,多有惊扰,实在抱歉了。”
“我同伴负伤,前路医馆尚远,敢问老人家这里可有伤药,若有,恳请您借些伤药,以及能否借贵处稍作歇息?”
老妪的视线落到他背上少女的面庞,没有犹豫便允了,“先进来吧。”
“多谢您。”宣琼夜松了口气,郑重道谢。
他顺着老妪的指引,将少女侧放在床上。
“我这儿,没有名贵的伤药,只有些老伴自山上采来的草药自制成的药膏,公子若不嫌弃,便拿去用罢。”她在屋内箱子翻找半晌,摸出一小瓶药膏。
“足以,没有嫌弃的道理,”宣琼夜接过,目光转到床上阖眼无声的人,他犹豫开口,“可否再请老人家帮个忙,我是男子多有不便,能请您帮她上药么?”
“您放心,不会让您白帮忙的,我会付您酬劳。”
“不,不得行啊,”老妪摆了摆手,指着自己的眼睛叹说,“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大好使,酬劳无所谓,主要是有心无力。”
“只能公子亲自给她上药咯。”
说罢,老妪悠悠往外走,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宣琼夜紧攥着手中药瓶,不过数步之遥,却似耗尽了全身气力,才挪到床畔坐定。
他依言征询少女的意见,纵使知晓她未必听得见,仍是问了出来。他心中也有分寸,不愿趁她昏沉,做那失礼冒犯的行径。
“阿梨,可听得见我说话?”
“我此刻要为你上药,可能会冒犯到你,你若是不愿,我绝不会妄动,立时带你返城就医,只是这一路,你需再忍耐些时辰。”
他瞧着她始终未有回应,素来行事果决之人,遇上这桩事,却拿不定主意了。
少女在这时,眼睫颤了颤,竟是缓缓睁开了双眸。
“阿梨,你醒了。”
虞青梨眨了眨眼,算作回应他,语气极其虚弱:“上药吧……太疼了,受不了……”
“好。”
宣琼夜扶她坐起身,少女的脑袋轻倚在他胸前,他抬手去探她的伤处,动作很轻,指尖抑制不住颤栗。
“可是这处?”他喉头紧涩,语声不觉哑沉了几分。
虞青梨否认:“不,不是……再往下一点……”
少年顺着她的意移动手指,至某处时,被她轻声唤住。
“这儿吗?”
“对。”
宣琼夜的视线落在她的素裙上,紧绷着身子,几番踌躇,却迟迟难以下手。
他总觉得自己像个趁人之危的歹徒,失了君子风度。
虞青梨混沌间察觉他没有动,她便径自用残存的气力松了衣带,外裳随之滑落。
见状,宣琼夜敛去杂念,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思绪尽数压下,眸光只凝在她伤处。
他轻揭衣衫,瞧得她腰间一大片暗红,擦伤斑驳,红肿十分明显。
少年以指腹捻取药膏,覆在伤处,纵然动作极尽轻柔,仍免不了触痛了她。
虞青梨痛蹙了眉,身子瑟缩着在他怀中,不受控地抓紧了他的衣袂。
“抱歉阿梨,还是弄疼你了。”
宣琼夜垂眸见她额间沁出的薄汗,道歉的话语脱口而出,眸底漾着愧意。
“没事……继续吧……”她的声音低得如同兀自呢喃。
他不再耽搁,快速又不失细致地涂完了药,这才将她衣衫理妥,系好衣带。
做完一切后,他打算将她安置在床上,让她歇上片刻。
宣琼夜刚要扶她卧下,才发觉少女的手紧攥着他腰间衣襟,教他竟无从将手分开。
这是他头一回手足无措,低头望向少女,她不知何时阖了双目,哪里还能回应他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