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府后,傅涧棠当即命人详查虞青梨的出身底细。
暗卫行事素来效率高,不到半日的功夫,查探所得的消息便已呈至案前。
青年捏着纸张的边角,深敛心神,才敢低头细看。
虞青梨,西境巡抚虞乾之次女,年方十七,自幼居于西境,性情机敏明快,不爱女红,做得一手绝妙点心,与宣琼夜往来亲密,褚玉绫为其至交好友。
他将密报反复翻阅,归纳出其中关键,和她在殿中所言,毫无二致。
傅涧棠紧攥纸张的指尖泛出青白,他气息渐乱,眼底的痛楚层层漫开。
不,他绝不相信!
她就是阿梨!是他的阿梨!
千真万确,他不会认错的!!
她和阿梨容貌约有九分相似,最大差别,莫过于是鼻梁间缺了一颗痣。
哪怕是身份,也可以作伪!
除去这些,少女言行举止的细微习惯,饮食偏好,几乎是刻在骨血里的,他又怎会辨认不出!
宴饮间,他暗里窥她无数回,将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她喜欢糕点甜食,且最爱桂花味的。
她喜欢喝果子酒,但稍微沾上点便面红耳热。
她喜欢桃仁这类干果,但嫌麻烦不愿剥,宁愿馋着也不亲自动手。
她所喜的、所厌的,于他脑海之中,皆是历历分明。
哪怕以上都归为凑巧,可体内相思蛊消失,又该作何解释呢?
宫门处与少女眸光交汇的那刻,困他多年的蛊毒,只一眼便解了。
他记得慕铎曾说,相思蛊靠情感寄托,恨多一分,痛多一分。
是以他才揣测得出,蛊的解法,便是她对他,不爱亦不恨了。
彼时他半是酸楚半是怅然,快要辨不清胸中滋味。
究竟是庆幸失而复得,还是心喜蚀骨的毒终于解了?
单凭这一点,他断然笃定,阿梨回来了,回到了有着两人共同记忆的地方。
只是不知何故,她不识得自己了,相逢之时,只将他视作陌生人。
昔日那双蕴满恨意的眼眸,早已深深镌入他心底。可而今一片清明,再无半分怨怼。
她年岁也小上些许,较当年殒命时,还要稚嫩几分。
她身边出现的那个男人,是那位朝中炙手可热的宣小将军。
他眼睁睁旁观两人相熟的模样,而她唤那人很是亲昵,他遏制不住疯了似的去胡乱猜测,他们究竟是何关系?!
思及此处,青年眼底渐染痴狂之色,心底的嫉恨如野火燎原,已是快要压不住了。
阿梨,她怎么可以忘记他,转眼便依偎旁人?
他决不允许!
她只能是他的,旁人休想染指分毫!
不消多时,他总会将她重新夺回身边,此生此世再不分离!
纵是她再恨他入骨又如何?
除非他死,否则,绝无放手之理!
傅涧棠阖眸深憩,掩住了眼底的偏执占有,脑中描摹着至那日的光景,周身血脉几欲贲张。
电光石火的一瞬,某段记忆骤然回笼,他脸上的痴狂凝作了冰。
嫉妒!
对,是嫉妒!
他见阿梨与那人并肩同行,妒火焚心,恨不能立时杀了那人取而代之!
可若回想起当年,他和原小姐同行,还恰巧被阿梨撞见,曾目睹过她脸上的失魂与慌乱,他心中没有多大波澜。
他从未细思过,那时阿梨对他尚有情意,亲见他与旁的女子站一块,心底又是怎样的滋味。
酸楚,不甘,怨怼,是他眼下亲身感受!
那阿梨呢,是否比他更痛?
旧忆宛如一柄回旋利刃,狠狠剜进青年骨髓,如刮骨剔肉般,叫他痛不欲生。
他不会再让她尝受这种锥心滋味。
他要娶她。
他要将昔日种种亏欠尽数偿还。
他要对她好,倾尽所有去弥补。
青年满心笃定,定能与阿梨再续前缘。且待时日,他要亲手铸起樊笼,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
自从来了京城,虞青梨每回跟系统叙话,总察觉它好似藏着满腹心事,话到唇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挨到今日,她再也按捺不住开口询问:“系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系统陡然一惊,踌躇道:【是有一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宿主。】
“当你纠结的时候,就说明,该说,如果你不打算告知我,压根不需要纠结。”
系统闻言,的确有理,它斟酌了语言:【宿主,你要离傅涧棠远一点。】
“傅涧棠?他是谁?”少女在嘴边过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脑海寻不到关于他的半点记忆。
【明安侯府的三公子,你也见过的。】
“我什么时候见过他?”虞青梨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