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易逝,不觉间,已至元春时节。
虞青梨梳洗妥当,换了一身粉白裙衫,与傅涧棠一道,坐上了去往坊间街市的马车。
不多时,马车戛然停歇。她掀帘探看一角,便晓得已抵达目的地了。
虞青梨径直下车站定,顾盼周遭景象,那眉宇间沉沉郁郁之气,不知不觉淡了许多。
傅涧棠悄然至她身旁,一把抄了她的手,指节交错相嵌,力道重得似要将她的手骨捏碎。
“你做什么?”她蹙眉,对他莫名其妙的行为感到不理解。
青年斜睨向她,眸色冷寒:“以防你逃跑。”
语气冷硬,却又好似半点不做假。
虞青梨闻言,不禁心下发笑。
她决意要离开,难不成他以为这般束缚,能困得住她?
天真!
女子不作挣扎,任由那只手将自己牵住,随他缓缓汇入熙攘人潮之中。
今日正值元春,是新岁的初始。
街市喧闹声充盈在耳,较往日繁盛许多。
两人缓步游逛,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上回购买首饰的铺子。
青年注意到旁侧女子脚步停顿下来,正偏着头盈盈望向里边。
“想买首饰?”他挑眉,低语询问。
虞青梨眸光倏然收回,轻轻摇了摇头,“不,路过看看,有点感兴趣,但不一定要买。”
对方听后,一言不发,幽沉的眸子锁着她看了许久。陡然心念一动,拉着她的手腕,大步往一处行去。
傅涧棠带她踏入了临街的一座银楼。
“你带我到这里做什么?”
“稍后便知晓了。”他并未即刻解惑,反而敛了神色,故作神秘地卖起关子来。
迎出门来的是个一个年轻掌柜,满面堆着热络笑意,忙不迭引二人落座,又亲自奉茶倒水。
“二位贵客,不知今日光临小店,是想买现成的珠钗环饰,还是想打制新首饰?”
傅涧棠偏眸淡淡扫了女子一眼,见她低着头,心思好似全然不在此。
他不由得沉下声:“后者。”
“有劳取纸笔来,容我绘下图样。”
“好嘞,客官稍等。”掌柜欣然应下,便起身取物去了。
打首饰?
一语入耳,虞青梨从恍惚里醒过神,暗自思量:他此番举动,怕不是要亲手描了图样做首饰,送原小姐讨她欢心,横竖他们的佳期也将近了。
那他特意带她至此,想来是存了让她帮忙品鉴首饰、斟酌样式的念头。
她心底漫过一丝自嘲,分不清是笑他待她如此用心,与待自己轻慢随意形成对比,还是嘲自己无处安放的涩意难平。
实情她早已洞悉,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受影响了。
偏偏他某些所作所为,依然会教她心口隐隐发痛。
掌柜旋即取来纸笔,奉到青年面前。他抬手接过,执起笔杆,垂眸细细描画。
虞青梨本想着移开视线不去瞧的,偏那眸光不受控地落到了纸上。
看着那簪子的轮廓一点点显现,她心头猛地咯噔一下,察觉出不对来。
他画的,怎么与先前被她丢弃的梨花簪这么相像?
直至他最后一笔落下,纸上簪子的全貌得见,坐实了她方才的臆测。
傅涧棠将纸笔递给掌柜,惯常冷冽的眉眼染上细碎柔意,他说:“便依照这个样式来打,务必做到一模一样。”
对方双手接过,眉开眼笑应下,拍着胸脯打包票,言语间满是信誓旦旦。
出了银楼,虞青梨状似不经意问询:“你为什么要重新打一支簪子?”
阔步行走的青年脚步一顿,垂眸对上她的视线,眼神中尽是漠然。
他语气沉愠:“当年我送你的簪子,你自作主张将它踩烂丢弃,此事并未得我准许。”
“若不是如此,我何故要让人另造一支,此后你须日日带在发间,无我首肯,不许摘下。”
听闻此言,虞青梨险些翻了个白眼,忍下不悦,直言点明事实。
“原先簪子早已损毁,你便是复刻得再精巧,也不过是仿品,再不是当初赠予我的那一支了。”
“何必呢?”
傅涧棠眯起双眸,不过瞬息,阴翳霎时笼了满面。
“我说是,那便是。”
“阿梨可是有意见?别忘了,你可没有同我辩驳的筹码,待到夜间在榻上,再来与我细论。”
言下之意,她于他而言,只在那等床笫之间,方有几分可取之处。
“你喜欢就好。”虞青梨扯了扯唇角,眼帘半垂,俨然一副懒得同他多说的表情。
望她那副迫不得已接受的神态,才堪堪戳中他心坎,他脸上的冷硬之意,悄然褪去些许。
“走吧。”他换了个姿态,手臂一伸便将她肩头拢住,缓步向前,脑中却兀自思忖着旁的事。
说是带她出府散心,可实际也没行多久,他便蹙眉道足矣,催着要回府中。
虞青梨默然听从他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