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结下梁子,他怎么会轻易放过周家?只恨不得寻到对方把柄,出其不意致其死地!
在此过程中,他探得一桩阴私。倘若掌握铁证,足可令周家彻底落败,无翻身之机。
今年雪灾肆虐,百姓深受此害,苦不堪言。
朝廷特委任周珣全权处置赈灾事宜。
此人表面上行事勤谨,一副心系苍生之态,称朝廷所拨赈款,尽数用于救灾。
实则虚伪到极尽,背地里都不知私吞了多少款项。
官员勾结,以次充好,虚发物资,制造假象。
每桩每件,无一不是他所为。
傅涧棠深知,他刚回京根基不稳,仅凭一己之力断不能扳倒对方。
几番查探权衡,最终锁定一位与周家有过龌蹉之人。
那便是太师府那位裴公子,裴云徵。
他主动找上对方,数度周折探问,才勉强从那人口中,获知那些湮没的前尘旧事。
裴家被构陷通敌叛国,其中就有周家的手笔。
裴家洗清冤屈后,圣上为补偿裴云徵,特意授他一官职,以安抚其心。
表面上煊赫风光,内里却并无半分实权。
裴云徵心底跟明镜似的,他深知圣意,无非是盼他莫再沉湎于旧事。
只因裴家被构陷叛国之事,真要逐个深究清算,其中牵扯甚多、枝节繁复,断非一朝一夕能了。
少年只好咬碎银牙将恨与不甘往肚子里咽,含笑接受所有。
成日装出一副放浪闲散的模样,三天两头不上早朝,做事随心所欲,任由旁人非议。然骨子里的隐忍,未曾有半分消减。
裴家满门,岂是上位者一句误判,便能一笔勾销的?
若他当真一点都不介怀,他日九泉之下,如何有脸面对亲族。
近期他查探到周家牵涉其中,他便明着在朝堂之寻衅发难,暗里则遣人深挖其过迹。
奈何他亦是势弱,处处受到掣肘。
恰逢此时,有人登门示好,欲结同盟。他断然没有回绝的理由,当即便达成了双方共识。
这段时日,傅涧棠遣了暗卫扮作灾民,混入灾区暗访赈灾款发放事项,不出所料,实际情形与所载颇有出入。
他们采集了灾民证词,人人自愿签字画押,这便是第一道确凿证据。
其次,竹涯暗地里跟踪周珣身侧那个账房许久,几乎是白昼不歇夜晚不寐,才拿到那本真实账册。
眼下只差裴云徵那边,待他提供另一道的铁证,便能上奏朝廷,揭开这贪腐之实。
思及此,青年胸中盈满快意,他眼底却平平整整不见半分涟漪,唯有指尖微颤,悄然出卖了他压抑的情绪。
……
虞青梨幽锢在内室,指尖停着只微末长虫,乌紫色的身躯缓缓扭动,瞧着极为丑陋恶心。
她低眉静望,眸底沉沉,不知藏着何等心绪。
门外传来轻微异响,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当即将虫子收回匣子,藏了起来,佯作无事发生。
傅涧棠自外归来,又望见她单薄身影,倚镜而坐,兀自怔怔失神。
他一面解下氅衣,一面缓步向她走近,语调是近日难得的柔和:“阿梨,近日将要发生一则大事,你想不想知晓?”
虞青梨轻抬眼皮,本不欲理会他,偏记起他那时落在耳边的吩咐,只得压下满腔无趣,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什么?”
青年将她拽入怀中,按在身侧,钳住她的下巴,逼她眸光只容得下自己。
“当年刺杀我们的人,你不是想知道吗?”
虞青梨哦了一声,语气极淡:“现在不感兴趣了。”
傅涧棠置若罔闻,径自说与她听:“周家。”
“他们祸事马上就要临头了,竟毫无察觉,真是期待,此番能落得个什么下场。”
“最好是教他们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纵不能如愿,也要断了他们所有转圜余地。惹我记恨良久,我自当寻机取了他们人头,给阿梨当作蹴鞠戏耍,如何?”
女子闻言,呼吸明显乱了节奏,褪尽血色的脸庞,将她的惊恐暴露个彻底。
一阵反胃之意涌上喉头,她隐隐作呕,唯有强忍下去。
这般令人反胃又悚然的话,他怎么能这般轻描淡写说来,何其可怖!
“怕什么?又不是取你人头,何况,我也舍不得,”青年嘴角噙笑,气定神闲道,“所以阿梨,我对你何曾没有心慈手软,倘若换作旁人,可不会被如此特殊对待。”
“你告诉我,你不恨周家么?”
恨?
虞青梨一愣,她有什么可恨的。
“当初是周家派人刺杀我们,才导致你我失散,致使你归家,落入豺狼虎豹之辈的爪牙,险些受暗算殒命。”
傅涧棠缓缓道来,语尽,他忽又忆起另一件荒唐事,心下暗忖,若将此事说与她听,不知她又是何等神色。